沉夏的股价波动并未在傅沉心里激起半分涟漪。
于他而言,这不过是资本市场借题发挥的惯常伎俩,有跌便有升。
冗长的会议结束,处理完最后一批待签文件,窗外的天色已染上黄昏的暖调。
傅沉捏了捏眉心,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站起身,久坐带来的细微僵硬感在骨骼间蔓延。
他正准备拿起外套,办公室的门被轻声叩响。
“进。”
徐临推门而入,“傅总,顾律师到了。”
傅沉抬腕看了眼时间,复又坐下,“请他进来。”
片刻,顾长风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手提经典款公文包,步履沉稳地走进办公室。
“傅总。”
顾长风在对面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放在傅沉的面前。
“我已与张律师完成初步对接。这是根据老先生遗嘱,您名下可继承遗产的详细清单与初步估值。”
傅沉的视线落在那份文件上,伸出两根手指,将文件拨开一页,目光快速扫过那些代表着巨额财富的数字与名录。
国内外多处顶级地段的房产、限量款收藏级名车、傅氏集团及关联公司的大量股票与期权、数支表现稳健的基金、以及一笔足以让常人瞠目结舌的现金存款。
琳琅满目,价值连城。
但他心中一片平静,甚至有些漠然。
这些东西,莫说他早已凭借“沉夏”积累了远超于此的财富,即便没有,他也从未渴望过这种方式的给予。
他人生中所有重要的获得,无一不是凭自己的双手挣来、赢来、守护来的。
而这份清单,无论多么价值连城,都浸透着父亲最后的算计与制衡的凉意。
施舍与馈赠,尤其是来自充满算计的馈赠,于他而言,与枷锁无异。
上午那“三分之一”带来的冰冷荒谬感再次浮现。
这不是遗产,是悬赏他头颅的黄金,也是禁锢他灵魂的镣铐。
他不要。
“我放弃继承权。”
傅沉合上文件,指尖在光洁的封面上轻轻一推,将其推回顾长风面前。
动作随意,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顾长风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
他平静颔首,“明白。手续我会尽快处理。关于您放弃继承权的决定,需要对外公布吗?这或许会影响外界,尤其是傅氏其他成员及相关方的某些判断,还有沉夏集团的股价。”
傅沉身体微微后靠,陷进柔软的皮质椅背,窗外暮色将他半边身影染成暖金色。
“暂时不用。”他声音低沉,带着决策后的松驰与一丝深藏的冷意。
“暂时”意味着未来某个时机可能会成为一把钥匙,但现在,它只是一道静默的闸门。
“好的,我明白了。”
顾长风收起文件,又就几项法律事务与傅沉简短沟通后,便起身告辞。
顾长风离开后,办公室重新归于寂静。
黄昏的最后余晖透过落地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温暖光带。
傅沉感到一种从骨髓里渗出的疲惫,有身体上的,但更多是精神历经巨大震荡后的倦怠。
他再次站起身,这次是真的也要下班了。
然而,门又一次被敲响。
傅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进。”
徐临推门进来,神色有些急促,“傅总——”
“我要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