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强大的心理压力和坦白或可减罪的诱惑下,突破口终於出现。
一名盐商在熬了三天三夜后,精神崩溃,痛哭流涕地供认:为获取稳定的私盐货源並確保运输安全,他们確曾通过扬州绸缎庄孙掌柜牵线,定期向京里李侯府上的一位胡大管家进献孝敬,每次不少於白银五百两,以换取偽造的盐引实收凭证和沿途关卡的关照。
交易有时用扬州官锭,有时用京城钱庄匯票,均有孙掌柜出具的收条为凭。
严钧立即派人搜查孙宅,果然起获部分隱秘帐册和收条。
另一名漕帮小头目则供述,他们运送私盐时,曾遇到锦衣卫盘查,领头的是个脸上带疤的军官,收了二百两银子后,便挥手放行,还低声提醒下次走西河道,这几日东边查得严。
脸上带疤的锦衣卫军官,这条信息传回来,与周忱查到的锦衣卫指挥僉事庄敬身边一名亲信护卫的特徵完全吻合!
该护卫名叫赵武,脸上確有一道早年留下的刀疤,是庄敬的心腹,常为其处理一些隱秘事务。
所有线索,如涓涓细流,最终匯向几个清晰的节点:侯府大管家胡某,锦衣卫指挥僉事庄敬及其心腹赵武,扬州绸缎庄孙掌柜。
一条胡管家勾结盐商偽造实收,贿赂锦衣卫官员(庄敬)包庇纵容,通过江南產业孙掌柜洗钱获利的完整链条,已浮出水面,证据確凿!
秦思齐收到周忱与严钧密报时,正是五月中的一个深夜。
秦浩然独自在值房,就著烛光,將两份密报及附上的关键证据抄件反覆看了数遍。
窗外夏虫啁啾,更衬得室內寂静。
摊牌的时刻到了。
此案的核心罪责,已牢牢锁定在李府家人及受贿锦衣卫官员身上,而指向李茂芳本人的直接证据,依旧薄弱,胡管家完全可以一力承担,推说世子不知情。
但这已足够,足够向皇帝交出一份答卷。
秦思齐连夜草擬了详细的案情奏报,附上周忱整理的文书证据摘要,严钧获取的盐商漕夫供词要点,以及涉案人员(胡管家、孙掌柜、庄敬、赵武等)的明確指向。
奏报中,秦思齐客观陈述了查明的犯罪事实,强调了盐政流失的严重性,锦衣卫人员受贿包庇的恶劣性质,最后说道:“如何处置,伏惟陛下圣裁。”
奏报於次日清晨急递入宫。
左都御史徐况似乎也听到了风声,召秦思齐询问进展,秦思齐谨慎地匯报了已查明家人及锦衣卫涉案,徐况听后默然良久,只说了句:“证据务必扎实。”
等待皇帝反应的时间並不长,下午后,宫中急召:皇帝召都察院左都御史徐况,和秦思齐即刻至文华殿见驾。
秦思齐与徐况匆匆赶往宫中。
秦思齐能感觉到这位老上司內心的波澜,此案终於要见分晓了,都察院將直面天威,乃至可能直面皇亲的求情压力。
文华殿內,永靖皇帝端坐御案之后,案头摊开的,正是秦思齐的奏报及厚厚一叠证据抄件。
司礼监太监、锦衣卫新任指挥使,等数名近臣垂手侍立两侧。
“你们查的案子,很好。证据,朕都看了。”
拿起一份供词抄件,“盐商供认,向李府胡管家行贿,每次五百两,换取假凭证。漕夫供认,向脸上带疤的锦衣卫赵武行贿二百两,求放私盐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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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拿起一份帐目比对,“周忱查实,锦衣卫指挥僉事庄敬,家资暴增,与盐引异常流转时间吻合。好啊,真是好得很!”
皇帝猛地一拍御案,声响震得殿內眾人心头一颤!
“朕的外孙!富阳侯世子!朕平日里是如何教诲的永平又是如何管束的竟纵容家人如此无法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