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规制,若题目中发现有违碍之处,如无意中涉及了皇帝名讳,或策论触及了当前敏感政事,必须立即废题重擬。
所幸,眾人都是老於此道,初稿便已十分谨慎。
当最后一道策论题审定完毕,已是月上中天。
所有题目都已誊抄在特製的题纸上。
秦思齐拿起那叠厚厚的题纸,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四书义三道(还有一道未写哈),经义五道,论一道,詔誥表一道,判语五条,策论五道。
共二十道题,构成了这场浙江乙卯科乡试的全部內容。
这些题目,中规中矩,不偏不难。
但有心人细品之下,或许能察觉其中微妙的倾向,对实务的强调,对民生的关注推崇。
秦思齐將题纸轻轻放在案上,对眾人道:“题目已定,诸位辛苦了。今夜早些歇息,明日还需核对誊抄,確保无误。”
眾人起身告退。
秦思齐最后一个离开至公堂,走出门外,仰头望去。
贡院的夜空被高墙切割成方正的一块,星光稀疏,一弯残月悬在天际,清冷的光辉洒在庭院中。
明日,这些题目將被秘密刻印,封装,直到八月九日凌晨,分发到数千名士子手中。
至八月十八三场考毕,贡院的大门整整关闭了十七日。
这十七日里,杭州城看似一切如常,西湖依旧游人如织,运河依旧舟楫往来。
考完后士子在茶馆酒肆中,相互探討论辩的声音。
深宅大院里,父祖辈焦急等待的踱步。
官衙之中,某些打探消息。
墙內,则是另一番景象。
自至八月十八起,阅卷工作便正式开始了。
六位同考官各占一席,按照分经阅卷的惯例,分別批阅考生答卷。
他们先要將所有答卷“糊名”、“誊录”。
即密封考生姓名,並由专门的誊录生將原卷用硃笔誊抄一遍,以防笔跡被认出。
然后才开始正式评阅。
秦思齐作为主考,並不参与初阅,但负有总览全局、裁决爭议、最终排定名次的重任。
每日端坐主位,审阅各房推荐的优秀试卷,时而提笔批註,时而召同考官询问细节。
阅卷的过程,也是观察同考官的过程。
秦思齐发现,大多数同考官批阅认真,评语中肯。
那位年长的同考官尤其严谨,对文章理路、经义阐发要求极高,荐上来的试卷往往確有可取之处。
郑姓同考官则略显不同,他荐卷的速度似乎比別人快些,评语多褒扬文采,对內容深度的要求则相对宽鬆。
这日,郑同考官荐上一篇《诗》义答卷。文章確实辞藻华丽,用典繁复,看得出作者读书广博,家学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