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监生们住进卫所腾出的营房。说是营房,其实就是几间大土屋,通铺,草垫薄被,屋里一股汗味。
徐显却满不在乎,把铺盖往靠墙的位置一扔:“这算什么我爹说当年他在甘肃守堡,冬天睡在城墙洞里,早上醒来被子和头髮都冻在墙上了。”
张成默默整理铺位,陈裕则从行囊里掏出算盘和帐本,就著油灯开始核对今日消耗的物资。
第二天卯时,晨钟响起。监生们迅速起身,整理衣冠,列队集合。
秦思齐站在队列前,宣布分工。
“文书班二十人,由张成负责,去指挥所协助处理公文。
卫所往来文牘繁杂,军情、粮草、兵员、器械,都要理清楚。按我教你们的方法,分类、摘要、归档,最重要的是,分清轻重缓急。”
“学生明白!”张成抱拳。
“算学班二十人,陈裕负责,去粮仓。”秦思齐继续,“清点存粮,核对帐目,建立新帐。记住,粮草是军之命脉,差一石都可能出事。”
陈裕重重点头。
“医护班二十人,去卫所医馆,协助救治伤员。边关缺医少药,你们学的那些急救知识,现在用得上了。”
“综合班四十人,徐显带队。协助整修器械、巡查营防、训练新兵。记住,多看多学少逞强,遇事请示杨指挥。”
分工完毕,监生们各赴岗位。
指挥所里,张成和他的文书班面对的是堆积如山的文牘。
边关卫所公文往来频繁:兵部的调令、户部的粮批、总督府的军情、下属墩堡的匯报…杂乱无章地堆在三个大木箱里。
“我的天……”一个监生咋舌。
张成却沉著:“按先生教的,先分类。军情急报放这,粮草请调放这,兵员补充放这,日常匯报放这。两人一组,开始。”
监生们埋头整理。起初生疏,渐渐熟练。他们发现,许多公文格式不规范,內容重复,甚至互相矛盾。
一份请求补充箭矢的公文,三日前已批覆,今日又送来一份同样的。
张成皱眉:“这样不行。得建个簿册,记录公文往来,避免重复。”
粮仓那边,问题更严重。
陈裕带人一袋袋清点存粮,发现帐实严重不符。帐册上写著存粮五百石,实际只有四百二十石。
另一处写著三百石,实际却有三百五十石。
出入记录更是混乱,有的只写“出”“入”,没有数量,有的连日期都没有。
“这…这要是打起仗来,怎么知道粮够不够吃”
当即决定:重新建帐。每袋粮食过秤,登记。每笔出入,必须有经手人签字画押。每日核对,帐实必须相符。
粮仓老吏起初不配合:“多少年了都这样,你们这些娃娃懂什么”
陈裕不爭辩,只是带著监生们亲自扛粮袋、过秤、记录。一天下来,二十个读书人肩扛手提,累得直不起腰,但把半个粮仓清点完了。
第二天,老吏的態度变了,立刻上报指挥使。
第三天,第三天,指挥使杨振来看,发现原本混乱的粮仓井井有条,每袋粮食上都掛了木牌,写著数量、入库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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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夸讚道:“好小子!有一套!”
秦思齐给徐显的安排是跟著杨振,学习卫所防务。
杨振指著地图:“打仗不是逞勇。你看,阳和卫辖八个墩堡,最远的离卫所三十里。瓦剌游骑来去如风,专挑薄弱处下手。所以每个墩堡的存粮、存水、箭矢,都要算清楚,既要够用,又不能多,多了被抢走,资敌。”
徐显认真记录。
二月初十,卫所来了传旨太监。
监生们正在各自岗位上忙碌,忽然听见鼓声三响,这是迎接圣旨的信號。
所有人放下手中活计,赶往校场集合。
校场上,卫所官兵列队肃立。杨振率眾將跪迎,秦思齐带著监生们跪在后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