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不在朝堂,而在北军大营旁的一处隱秘別院。
受邀前来的,是几位手握实权的將领、两位掌管部分武库的官员,以及几位在宗室中颇有分量的宗老。
屋內没有焚香,只有火盆噼啪作响。
嬴赫坐在主位,身上是半旧的战袍,坐姿笔直。
没有寒暄,开口直奔主题:
“诸位都知道了。宫里的事,已经定了前半截。嬴允死了,陛下也去了。现在坐在御书房里,握著百川剑发號施令的,是永寧公主。”
“永寧有才干,这我不否认。监国这些日子,事情也算办得有条理。”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但监国是监国,称帝是称帝。自太宗皇帝提剑定鼎以来,我大秦的皇位,只在嬴姓男丁手中传递。这是祖制,也是军中儿郎认旗號、辨上下的根本!”
一位脸上带疤的將领闷声道:“侯爷说的是。咱们当兵的,认的是嬴家的旗,是爷们儿的令。让一个女人坐在龙椅上发號施令……底下的士卒会怎么想別的將军会怎么看这军心,怕是要乱。”
“何止军心!”另一位宗室老接口,语气激动,“女子有这般心思,这里头的乱子,太大了!百年之后,我们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嬴赫抬手,压下有些躁动的议论。“现在说这些,不是抱怨的时候。”
目光扫过眾人,“永寧手握玄甲卫,掌控宫禁,朝中也有一批支持者。硬碰硬,不明智,也未必能成。”
“那侯爷的意思是”
“讲规矩,讲祖制,讲大义名分。”嬴赫一字一句道,“她如今毕竟还没有正式登基。我们反对,不是造反,是维护祖宗法度。
军中、宗室、朝堂上那些心里不认同的人,我们要把他们拧成一股绳。要让天下人都看到,不是所有人都认她那个女君。”
他略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有力:“我已经联繫了陇西大营的旧部,还有几位在边镇的老兄弟。
京里,戍卫南门的校尉,武库司的副使,也是我们的人。宫里……也有眼睛。”
他没有细说具体是谁,有多少人,但透露的信息已足够让在座者精神一振。
不是空谈,而是有实实在在的底气。
“我们要做的,”嬴赫道,“是让她处处掣肘。军报拖延,粮草调度不畅,宗室耆老不断上书,地方言官议论纷纷……让她知道,坐在那个位置上,没那么容易。要么,她知难而退,还政於叔伯兄弟;要么……”
他没说下去,但眼中的寒意说明了一切。
要么,就逼得她行差踏错,或者,逼得他们不得不採取更激烈的手段。
“眼下第一步,”嬴赫道,“联名上奏。就以我们这些老骨头、老军头的名义,恳请公主遵循祖制,於大秦宗族男丁中择贤而立,公主可继续辅政。奏摺要写得恳切,占住大义。”
很快,一份言辞恭谨却立场强硬的联名奏书,摆在了嬴昭华的案头。
署名者,嬴赫为首,后面跟著一连串军中將领和宗室元老的名字。
几乎同时,几份关於边镇粮餉核算需时、部分军械检修待换的常规公文,也被有意无意地卡在了流程中。
不是刀兵相见的叛乱,而是规则之內、体系之中的阻滯与反抗。
嬴昭华看完了奏疏,也听完了心腹关於各处“不畅”的匯报。她没有动怒,只是將那份联名奏疏轻轻放在一边,拿起了“百川”剑。
“堂叔终於走到台前了。”她不知道在想什么:“也好。冻土再硬,总要翻开来,才能种新的庄稼。”】
——小剧场——
嬴赫:允造反的时候怎么不带上我!!!
嬴允:你最支持的说到底还是父皇!我要真带上你还能造反吗怕不是一早就告诉父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