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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长孙冲应下,又犹豫道,“陛下,还有一事。姑姑从金穗湾来电,说南极玄冰大陆上发现的那座黑晶石矿,品位极高,露天就能挖出纯度极高的矿石。姑姑建议——”
“建议什么?”
“建议明年开春后,从玄冰都护府派一支分舰队,绕过南极大陆东端,寻找通往大西洋的航道。”
李易沉默了片刻。大西洋——那是他尚未染指的另一个舞台。泰西诸国,法兰克、英吉利、西班牙、葡萄牙,那些正在黑暗中摸索的欧洲小国,还不知道海的那一边,一个来自东方的大帝国已经将目光投向了全球。
“回复婉儿:准。让她与裴延庆商议具体航路,参照汉萨航海志中关于南大西洋的零星记载。但有一样——南极大陆沿岸不得深入内陆,只做海岸测绘和矿脉采样。那里太冷,补给线拉得太长,三年之内不设都护府,只设季节性哨所。”
长孙冲一一记下,又呈上一份格物院的电报:“沈括掌院报,定远改良舰炮首批量产五十门已运抵沧波屿中转站,不日即可转运至舰队。另外,铜弹带新工艺在第二批炮管上测试成功,膛线寿命已确认达到六百发以上。”
李易眼中一亮:“六百发?比震雷丙型改翻了近两番。好!传朕口谕给格物院:继续改良,目标是一千发。另外,定远炮的图纸和工艺设为绝密,凡参与制造者一律编入军籍,不得脱离控制。对外——”他顿了顿,“对外就说是震雷戊型,不提‘定远’二字。”
“陛下的意思是……”
“让泰西那些探子去偷震雷丙型的图纸吧。等他们造出来,朕的定远炮早就换了两代了。”
长孙冲恍然,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舰队继续东进。八月十八,前方海面出现了一座岛屿的轮廓。岛上一座铁架高塔矗立在最高处,塔顶一盏巨大的黑晶石探照灯在夜色中缓缓扫过海面,将方圆二十海里照得通明。
“雾隐岛。”李易望着那座被唐军改名为“定东城”的前进基地,目光中闪过一丝感慨。一年前,王玄策率敢死队夜袭此岛,全歼汉萨守军七百余人,从此大唐在日出西洲方向有了第一个立足点。如今,岛上不仅建起了深水码头和修船厂,还驻扎着陆战第二镇五千精锐,储备的燃煤、弹药、粮食足够支撑半年作战。
舰队缓缓驶入港口。码头上,王玄策早已率部列队等候。这位大唐东征舰队总兵官年约四旬,面容黝黑,身形精悍,一双鹰目在夜色中炯炯有神。他身后,十二艘寰宇级铁甲舰整齐停泊,烟囱中余烟袅袅,显然刚完成补给。
“臣王玄策,恭迎陛下!”
李易大步走下跳板,扶起单膝跪地的王玄策,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玄策辛苦了。约恩关在何处?”
“秘密囚室,单独关押,三餐由亲兵送入。格里高利仍押在沧波屿,两人绝无接触可能。”
“好。黑晶崩记录呢?”
王玄策摇头:“臣翻遍了雾鲸岛所有密室、地道和约恩的私人保险柜,只找到三页残稿,记载的是稳定剂配方的一部分。但根据俘虏供述,完整的七页记录应该在约恩随身的加密铁匣中。那铁匣——在约恩跳水自尽未遂被俘时,已经沉入内港海底。”
“打捞了吗?”
“已组织蛙人搜寻三日,内港水深四十丈,海底暗流复杂。但——”王玄策眼中精光一闪,“昨日蛙人发现铁匣可能沉入内港东侧一处海底溶洞。溶洞入口狭窄,需要特制潜水装备才能进入。臣已命格物院驻岛技师赶制铜制潜水头盔和橡胶管,预计三日内可下水探查。”
李易点头:“尽快。黑晶崩那东西,威力超常规炸药三倍,若落入泰西诸国手中,后患无穷。你亲自盯着这桩事,其他军务可交给裴延庆。”
“臣遵旨。”
当夜,李易在定东城都护府内召开军前会议。王玄策、裴延庆、沈括、李元朗、长孙冲及陆战各镇指挥使齐聚一堂,海图铺满长桌,黑晶石探照灯将舱室照得雪亮。
“诸位。”李易手指点在海图上那片标注为“西洲大陆”的轮廓上,“根据汉萨航海日志和赤岩部归附土人的口述,此大陆南北绵延数千里,东西最宽处逾两千海里。汉萨在此经营逾百年,建有大小据点十余处,其中最大的据点名为‘新汉堡’,位于大陆东南角的一处天然深水湾内。”
沈括补充道:“臣已比对汉萨航海志中关于西洲湾的记载,与赤岩部使者的描述完全吻合。新汉堡港水深十五丈,可停泊百艘铁甲舰。港内建有船坞、铁厂、火药坊,是汉萨在西洲大陆的核心据点。约恩原计划以此为基地重建铁甲舰队,幸亏王将军抢先拿下雾鲸岛,否则再给那贼子半年时间,西洲湾至东洋的航线就要被汉萨舰队封锁了。”
“新汉堡港内现在还有多少兵力?”李易问。
王玄策答道:“据赤岩部探子回报,约恩北逃雾鲸岛时带走了精锐骨干三百余人,留守新汉堡的是汉萨残部副首领卡尔·施密特,兵力约五百人,另有土著仆从军千余人。港内有尚未完工的铁甲舰三艘,克虏伯重炮十二门,但因为铁料和工匠被约恩调走大半,那三艘舰船短期内无法完工。卡尔已将港内所有能用的炮位加固,准备死守。”
李易沉吟片刻,目光在地图上缓缓扫过。新汉堡港位于西洲大陆东南角,背后是绵延的热带雨林,前方是开阔的海湾。正面强攻,以大唐舰队的火力固然可以碾压,但五百残兵若逃入雨林,再想清剿就麻烦了。
“卡尔·施密特此人,性格如何?”他问。
克洛维·鸦羽适时开口。这位法兰克降将虽在舱角偏坐,但听得极为专注,此刻插话道:“陛下,臣在汉萨时曾与卡尔共事。此人勇猛有余而智谋不足,且贪杯好色。但他对约恩极为忠诚,若要劝降,恐怕不易。”
“那就设计让他自己走出来。”李易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赤岩部归附的消息,卡尔应该还不知道。朕可以派人假扮赤岩部使者,以‘增援’为名进入新汉堡港。只要大军兵临城下,卡尔必定登城查看。届时——”
他看向沈括:“格物院改良的短距无线装置,最远通讯距离是多少?”
“五十里。”沈括答道,“但若在城内外各设一个中继点,可以做到二十里内清晰通话。”
“够了。”李易点头,“王玄策。”
“臣在!”
“你率主力舰队从正面逼近新汉堡港,摆出强攻姿态。不用急着开炮,围而不攻,给卡尔三天时间考虑投降。同时,让李元朗率无线电分队在港外二十里处的岛上架设中继站,朕要亲自与卡尔通话。”
众人一怔。王玄策迟疑道:“陛下,您要亲自与敌酋通话?这……万一对方出言不逊……”
“朕要的就是他出言不逊。”李易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狡黠,“一个人在愤怒中往往会暴露真实意图。卡尔若是死忠,必定破口大骂;若是畏惧,就会试探条件。朕要通过他的反应,判断新汉堡港内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长孙冲忍不住问道:“若卡尔拒不投降呢?”
李易的目光落在那三艘未完工的铁甲舰标记上,声音平静如水:“那就让定远舰炮告诉他,什么是真正的铁甲舰队。”
八月二十,晨。
浓雾笼罩着西洲大陆东南沿海,十步之外难辨人影。唐军东征舰队四十二艘战舰悄然驶出雾鲸岛,成三路纵队向东推进。海面上除了引擎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再无别的声音。
李易站在“镇海号”舰首,手中握着一封刚刚译出的电报。那是洛阳发来的急电,经过沧波屿、雾隐岛两处中继站转送,从发出到接收仅用了不到十二个时辰。
电报上只有八个字:
“黑晶崩配方,关系国运。务必全数追回。”
落款是太上皇李世民的私印。
李易将电报折好收入怀中,目光刺破浓雾,望向东方那片尚未被任何大唐海图标注过的海域。那里,一座港口正在晨雾中沉沉酣睡,五百汉萨残兵枕戈待旦,三艘未完工的铁甲舰静静停泊在船坞中——而它们永远等不到完工的那一天了。
“全舰队——”他举起右手,声音在舰桥中回荡,“一级战备。目标,新汉堡港!”
浓雾深处,四十余艘铁甲舰的烟囱同时喷出滚滚黑烟,如同四十余条黑龙昂首咆哮。定远舰炮的炮衣在晨风中滑落,青黑色的炮口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如同死神的凝视。
唐军的战旗,第一次在这片陌生大陆的海岸线上猎猎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