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寰宇二年八月初八,伊水校场。
秋高气爽,天宇澄澈如洗。校场点将台上,黑底赤龙纹的寰宇大纛猎猎翻卷,十二万御营铁骑列阵如铁,六万工兵持锹镐器械肃立如林,三百六十门定远改良舰炮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青黑色泽,炮口斜指苍穹,肃杀之气冲霄汉。
李易身着黑晶石钢甲,腰悬定寰剑,立于点将台正中。钢甲在阳光下折射出深邃的幽光,那是格物院耗费半年、以黑晶石精矿反复锻打七十七次才锻造出的新式甲胄,较之普通铁甲轻三成而防护力倍增,全大唐仅此一具。台下三军将士仰望着这位年方弱冠的皇太孙,目光中满是狂热的崇敬。
三年前,正是这位皇太孙亲率舰队跨海灭倭,将倭国五岛纳入大唐版图;两年前,又是他主导格物院研发出第一代震雷舰炮,让大唐水师从木壳风帆一跃而为铁甲蒸汽;而今日,他将亲率十二万铁骑、五十艘铁甲战舰,跨越万里重洋,去征讨一个连汉萨百年航海志都语焉不详的遥远大陆。
没有人知道这位年轻的皇太孙为何总能料敌机先,为何总能拿出匪夷所思的利器秘策。从蒸汽机到铁甲舰,从电台到黑晶石炸药,从环球铁路到跨洋海底电缆,李易的每一项决断都精准得如同未卜先知。朝野上下只道是天纵奇才,唯有太上皇李世民偶尔会在深夜御书房中,望着孙儿呈上的奏疏陷入沉思。
“吉时已到——”
司礼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长空。李易稳步登阶,接过三炷丈八高香,面朝东南方三拜九叩。香烟袅袅升腾,在湛蓝天幕上勾勒出蜿蜒的轨迹,恰如大唐舰队即将航行的黑潮暖流。
“朕奉天命,统御万邦。凡日月所照,皆为唐土;凡舟车所至,皆为唐民。”
李易直起身,声音清朗如金玉相击,一字一句在校场上空回荡:
“今有汉萨余孽约恩,窃据日出西洲,纠合土顽,私铸兵甲,断我航路,扰我藩属。此贼不除,寰宇不宁!朕今日亲率三军,跨海东征,必当犁庭扫穴,斩草除根!三军将士,随朕出征——”
“万胜!万胜!万胜!”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从十二万将士喉咙中喷薄而出,震得伊水两岸的秋叶簌簌坠落,惊起了漫天飞鸟。李易翻身上马,定寰剑遥指东方。身后,三百六十门舰炮依次昂首,炮口整齐划一地指向东南方那片尚未被大唐龙旗覆盖的海域。
大军开拔。
伊水两岸,迎送百姓绵延三十余里。洛阳城中,太子李瑾率百官立于紫微殿前遥拜,长孙无忌、魏征等老臣肃然列队。太上皇李世民独自登临宫城西北角的观星台,望着伊水方向遮天蔽日的旌旗,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爷爷,您在看什么?”李瑾不知何时来到身后。
李世民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东南方天际:“看到了吗?那一片云气,形如奔马,色带赤金。主大将远征万里,凯旋而归。”
李瑾顺着祖父的手望去,只见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哪里有什么云气。但他没有多问,只是躬身道:“孙儿定当守好洛阳,等父皇凯旋。”
李世民这才转过身来,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婉儿那边有消息了吗?”
李瑾微微一愣,随即明白祖父问的是留在西极洲金穗湾坐镇的皇长女李婉。这位大唐长公主自三年前率舰队驻守金穗湾以来,一边督造环球铁路西段,一边经略西极洲诸部,将金穗湾经营成了大唐西进的总基地。上个月刚传来消息,说西极洲以南的南极玄冰大陆上发现了储量惊人的黑晶石矿脉。
“姑姑上月奏报,玄冰都护府已正式开府,裴延庆率分舰队沿南冰洋航线探航至南纬六十五度,发现大片无冰海域。另外……”李瑾顿了顿,“姑姑说玄冰大陆的企鹅肉质鲜美,问能不能运一批活的回来给爷爷尝尝。”
李世民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这丫头,都当上都护使了,还惦记着给爷爷弄吃的。”
笑声渐歇,老人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望着东南方渐渐远去的舰队旗舰桅顶,低声道:“去吧,易儿。替爷爷看看,这天下到底有多大。”
八月初十,东征舰队经沧波屿转入黑潮暖流主航道。
沧波屿是大唐三年前征服的东海第一岛链核心据点,岛上不仅建有可以容纳四十艘铁甲舰的深水港,还设有格物院海图测绘分局和大型电报中继站。舰队在此补给淡水、煤炭与新鲜蔬果,仅停泊六个时辰便继续东进。
李易站在寰宇级铁甲舰“镇海号”的舰桥上,望着海图上那条蜿蜒的赤红色暖流带。黑潮暖流自东海经琉球群岛东侧北上,再转东北进入太平洋主航道,全程四千余海里,沿途浪高不过丈许,风向常年偏西,正是秋季跨洋东渡的黄金水道。
“陛下,沈括求见。”侍卫禀报。
李易转身,便见沈括抱着一卷海图快步走来。这位格物院掌院年过四旬,面容清癯,眼下带着熬夜的乌青,但精神却比在洛阳时更加亢奋。作为大唐科技第一人,能亲自参与这次跨洋远征,亲手测绘前所未见的海域与陆地,对于一个毕生追求“格物致知”的学者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的机遇。
“陛下,沧波屿电报中继站截获了雾隐岛方向传来的紧急军报。”沈括展开海图,手指点在日出西洲北端的雾鲸岛,“王玄策将军已于七月廿六夜袭成功,生擒约恩·斯韦雷,焚毁在建铁甲舰六艘,缴获克虏伯重炮全套图纸。目前雾鲸岛已在我军掌控之中,定东城前进基地正式启用。”
“好!”李易拍案而起,眼中精光闪动,“约恩此人,务必单独关押,严禁他与格里高利接触。那七页黑晶崩改良记录,找到了吗?”
“尚未发现。”沈括摇头,“王将军已命裴延庆率陆战第一镇留驻清剿。另外——”他压低声音,“赤岩部遣使归附,送上黑晶石精矿三百吨作为觐见之礼。王将军按陛下临行前的密令,已在西洲湾东侧选址筹建西洲湾都护府和赤岩都护府,两处电报中继站同步动工。”
李易缓缓点头,目光却越过沈括肩头,落在海图上那片标注为“未探明大陆”的空白区域。那里,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沈卿,雾鲸岛距离日出西洲大陆有多远?”
沈括量了量海图比例:“按汉萨航海日志推算,雾鲸岛至西洲大陆最近海岸约四百海里。若风力适中,铁甲舰全速航行两日可至。”
“两日。”李易沉吟片刻,“传朕密令:王玄策舰队暂停西进,就地休整补充燃煤淡水。朕亲率御营舰队全速东进,十日后在雾鲸岛与他会合。届时两路并进,直取西洲大陆。”
“陛下不可!”沈括急道,“御营舰队尚有四日航程方抵沧波屿东界,加上补给休整,最快也要十二日才能抵达雾鲸岛。王将军一军孤悬海外,若汉萨残部……”
“你不了解王玄策。”李易微微一笑,“朕在伊水誓师时便给他下了密旨——到雾鲸岛后按兵不动,全力搜寻黑晶崩记录,同时以无线电静默监视西洲大陆方向。此人心思缜密,绝非鲁莽之辈。更重要的是——”
他转身望向东方海天相接处,那里,一道墨绿色的海水正与碧蓝海面交汇,清晰得如同有人用刀划了一条直线。黑潮暖流的最后一个分支在此转向东北,而唐军舰队即将驶入一片完全陌生的海域。
“更重要的是,朕要亲自去看看那片大陆。汉萨经营百年的据点,约恩宁死不弃的基业,还有那个携黑晶崩配方东逃的格里高利。朕倒要看看,日出西洲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沈括没有再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位年轻的皇帝一旦下定决心,便如离弦之箭,无人可挡。
舰队继续东进。
八月十五,中秋。
海上升起一轮皎洁的明月,月华如练,倾泻在茫茫大海上。五十艘战舰劈波斩浪,烟囱喷出的黑烟在月光下化作淡灰色的薄雾,与海天的银辉交融,恍若仙境。
“镇海号”甲板上,李易独自凭栏远眺。身后舱室内,李元朗正带着无线电分队值守,汉斯·穆勒——那个归降的汉萨电台匠师——在一旁仔细记录着每一个信号。克洛维·鸦羽则在自己的舱室内翻译一份从雾鲸岛送来的土著语词典,这位独臂法兰克降将已经能用简单的赤岩部语言与土人交流,此刻正将那些发音转写为汉字,方便日后大唐官员学习。
李易没有惊动任何人。他望着海天尽头那轮明月,思绪回到了十年前那个改变一切的深夜。时空实验室的爆炸,灵魂的穿越,醒来时已是玄武门事变前夜的秦王府。十年了,他从一个懵懂的婴儿,成长为执掌天下最强帝国的君王。蒸汽机的轰鸣、铁甲舰的汽笛、电报的滴答声,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印记;而横扫六合、寰宇一统的雄心,则是那个来自现代的灵魂从未熄灭的火焰。
“父皇。”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李易回头,见是随军参赞军务的长孙冲。这位长孙无忌的长子年长李易几岁,为人谦和稳重,精通兵法与经史,此番随军东征,既是历练,也是长孙家在军中安插的耳目。
“冲兄,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长孙冲走到栏杆边,递上一封电报稿:“洛阳来的急电。太上皇问舰队到了哪里,又提醒说南洋诸国今年朝贡的船只已经抵达广州,其中大食国书原文似有玄机,房相与魏相正在核查。”
李易接过电报扫了一眼,微微皱眉:“大食国书?今年来的是哪一支?”
“据杭州电报转来的消息,说是白衣大食哈里发派来的使团,走的是天竺南海航道,带来了一批香料、宝石和象牙。使团正使自称‘阿拔斯王朝御前枢密’,言辞极为恭顺,但太上皇怀疑其中有谍探窥探火器机密。”
李易冷笑一声:“大食人鼻子倒是灵。告诉他们,朝贡照收,使团按例由鸿胪寺接待,但不得进入格物院、船政厂和军器监。所有随行人员,由稽核院派人全程‘陪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