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二回到港岛。
这一次,他带回的不只是几份合同,还有整整一箱石油样品。
吴敬中在书房里等着他。
“兄弟,听你把在印尼的荷兰一个油气公司股份拿下了?”
龙二点点头,把那箱石油样品放在桌上。
“大哥,这只是开始。苏门答腊的油田,远东贸易占30%。美国人几个财团,占10%。剩下的,还是荷兰人的。但实际控制权在那边的华人手里,就等于在咱们手里。”
吴敬中倒吸一口凉气。
“30%?你怎么谈下来的?”
龙二笑了。
“不是我谈下来的,是美国人谈下来的。荷兰人看了那份股东名单,二话没就签了字。”
他走到窗前。
“大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从今天起,咱们手里有石油了。橡胶、锡矿、石油——南洋三大命脉,咱们都伸进去了。”
吴敬中沉默片刻。
“兄弟,英国人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的。”
龙二点点头。
“我知道。所以下一步,要加快速度。趁英国人还没反应过来,把咱们的网撒得更大。”
他转过身。
“大哥,你帮我约一下麦克斯韦、威尔逊、布朗。就我请他们吃饭,有事商量。”
三天后,远东酒楼。
龙二坐在包间里,面前坐着三个英国人——麦克斯韦、威尔逊、布朗。
酒过三巡,龙二开口。
“三位先生,今天请你们来,是商量一件事。”
麦克斯韦放下酒杯。
“龙先生,什么事?”
龙二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他们面前。
“这是远东贸易公司最近在南洋的投资清单。苏门答腊的油田,马来亚的橡胶园,新加坡的锡矿——一共十二个项目,总投资五百万美金。”
三个英国人凑过去看,脸色越来越凝重。
“龙先生,”威尔逊抬起头,“你这是……要同归运输队来垄断上游的原材料?”
龙二摇摇头。
“不是垄断,是整合。南洋的原材料,以前是英国人和荷兰人的。现在他们自顾不暇,我替他们管着。赚了钱,大家分。”
他顿了顿。
“三位先生,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担心我抢了英国人的生意。可你们想想——现在这个局势,英国人还能管得了南洋吗?”
麦克斯韦沉默片刻。
“管不了。”
龙二点点头。
“管不了,就得有人管。我管,至少比印尼人管强。印尼人要是拿了油田,能给你们什么?能给你们股份吗?能给你们分红吗?”
他端起酒杯。
“三位先生,我龙二这个人,向来知恩图报。你们这些年帮了我那么多,我不会忘。南洋的生意,赚了钱,三位也有一份。”
三个英国人面面相觑。
最后,麦克斯韦端起酒杯。
“龙先生,你这人,够意思。我信你。”
威尔逊和布朗也端起酒杯。
“信你。”
.........
津塘城外,炮声停了。
1949年1月15日,解放军攻入市区。陈长捷的十万守军土崩瓦解,天津战役以共军全胜告终。
保密局津塘直属组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枯枝上满了积雪。楼里人去楼空,文件散一地,几扇窗户被炮弹震碎,冷风裹着雪花灌进来,在地面上积了薄薄一层。
三天前,余则成就不见了。
洪秘书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那天傍晚,余则成把他叫到办公室,亲手给他倒了杯茶。
“洪秘书,你跟吴站长多少年了?”
洪秘书愣了一下:“余副站长,我民国三十一年跟的站长,快八年了。”
余则成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推到他面前。
“这是去港岛的船票。明天一早,你走。”
洪秘书愣住了。
“余副站长,您……您不走?”
余则成笑了笑,那笑容和平常一样温和,可洪秘书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我还有事。你先走。到了港岛,去找龙二爷。他会安排的。”
洪秘书握着那张船票,手微微发抖。
“余副站长,您……您保重。”
余则成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去吧。别回头。”
洪秘书走了。
那天夜里,炮声更近了。余则成站在窗前,望着远处不断升起的火光,一直站到天亮。
天亮时,城外的枪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