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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瑞家的双手捧著那小布包,高举过头,低声说道:「千真万确!让奴才务必转呈太太您……过目!说……说您看了,自然就明白了!」
说王夫人打发了宝玉并玉钏儿出去,独坐房中。
她将那布包儿解开,取出里面一个黄绫册子,就著灯下细细翻了两翻,面上便沉了下来。
沉吟片刻,方唤周瑞家的进来,吩咐道:「去,叫凤丫头即刻过来见我。」
周瑞家的见太太神色不同往常,不敢怠慢,忙忙地去了。不多时,王熙凤随著进来,见王夫人独坐灯下,那册子半开在炕桌上,心内便如擂鼓一般,面上却强撑著笑道:「太太这么晚了叫我过来,可是有要紧事吩咐?」
王夫人并不擡眼,只将那册子轻轻一推,声音不高,却透著冷意:「你管家这些年,原是辛苦。我只问你,这府里上上下下,主子奴才们的月例银子,为何近来屡屡拖延?常听见抱怨之声。你素来是个极妥当的,这里头……可有什么难处瞒著我,或是……另有缘故?」
凤姐儿一听这话,心知肚明,既然这么晚喊自己来这里,必然是太太是瞧出帐上亏空来了,却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
她心头突突乱跳,面上却不敢带出,强自正紧忙赔笑道:
「太太明鉴,我岂敢瞒您?实在是……实在是……唉!」她叹口气,显出十分为难的样子,「这些年来,咱们那边几番使人来,说是有几处要紧的用项,一时周转不开。太太也知道,如今贾府内帐上哪有多的银子,少不得东挪西凑,拆了这边的墙,去补那边的窟窿。这银子左支右绌,腾挪周转之间,自然就……就耽搁了些时日。媳妇也是焦心得很,日夜想著法子呢。」
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将挪用的亏空都推到了为王子腾「设法」上头,又点出自己辛苦,显得情有可原。无论如何,这既是事实又不是事实,自己也是得了王夫人得吩咐办的这事。
王夫人听了,她沉默良久,只拨弄著手边的茶盅盖儿,发出细微的声响,凤姐儿垂手侍立,大气也不敢出。
半响,王夫人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你管家不易,有些需要周转,我也不是那等不通情理的人。只是;……」
她顿了顿,擡眼看了凤姐儿一眼,目光锐利,「前番你那印信丢了,惹出些风波来。我虽替你出了气,撵了那起不省事两个丫鬟,到底也伤了体面。你既管著家,下头人的分例银子是她们活命的根本,便有天大的难处,也不该克扣拖延,惹得怨声载道,再告到我这里来。这「治家不严』的名声,你我都担待不起。」凤姐儿是何等机敏之人?一听此言,欣喜若狂!
太太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挪用公中的银子和上次我用你印信写信祸事,就此扯平。只要你尽快把挪用的亏空填上,不再拖延月例银子惹人非议,我便只当不知,不予追究。
想通了这一层,凤姐儿心头一块大石落地,仿佛从冰窟窿里捞出来一般,又惊又喜。
她忙不迭地深深福了下去,一叠声应道:「太太教训的是!侄儿媳妇糊涂了!太太体恤下情,这般为我著想,侄儿媳妇感激不尽!太太放心,那边的难处已然过去,府里的银子,媳妇立时就去调度,断不敢再拖延分毫,也绝不敢让那些小人们再嚼舌根,扰了太太的清静!」
王夫人见她领会了意思,且态度恭顺,这才微微颔首,淡淡道:「罢了,你既明白,就下去办吧。夜深了,我也乏了。」凤姐儿又连声称是,这才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王熙凤从王夫人房里出来,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她一面盘算著如何尽快填补亏空,一面扶这门外等候的丰儿回到自己院中。谁知刚掀帘子进去,便是一股浓烈酒气扑面而来。只见贾琏歪在炕上,满面通红,衣襟半敞,正乜斜著一双醉眼,拉扯著平儿的手腕子,嘴里不清不楚地嘟囔著什么。平儿又羞又急,满面通红,挣扎著却不敢高声。
凤姐儿一见这光景,方才在王夫人跟前的那点喜气瞬间化作冲天怒火。她几步抢上前去,「啪」地一声狠狠拍开贾琏的手,将平儿护在身后,指著贾琏的鼻子厉声骂道:
「作死的下流种子!灌了几口黄汤,就跑到我这里来现世!也不瞧瞧自己是个什么腌膦东西,连房里的人都调戏起来!你眼里还有没有我?平儿,还不快给我滚出去!」
平儿如蒙大赦,含著泪,低头快步退了出去。
贾琏被凤姐儿这一巴掌拍得酒醒了两分,又被劈头盖脸一顿骂,登时也恼了。
他借著酒劲,「腾」地坐直了身子,乜斜著眼看著凤姐,嘿嘿冷笑两声:
「好大的威风!你少在这里装正经,对我吆五喝六的!你当我不知道?我问你,那贾瑞是怎么死的?!」
这话如同一个焦雷,直劈在王熙凤头顶!
她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丝毫不露,柳眉倒竖,啐道:「呸!你灌多了马尿,满嘴胡叱些什么?他那短命鬼自己痨病死的,与我有什么相干?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贾琏借著酒劲,胆子也壮了,声音陡然拔高,「今儿个我去送贾瑞那短命鬼的丧金,贾代儒那老东西,哭丧著一张脸,阴阳怪气,字字句句都像刀子!说什么「瑞儿命薄福浅,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只恨自己老朽,不能替孙儿讨个明白』!要不是我仗著主家的身份,拿出威势压著他,好言安抚,那老东西怕是要满世界哭诉伸冤去了!哼!你为何害他,还不是他知道你做的那些好事,你自己心里清楚!打量能瞒过谁去?」
贾琏这番话,反倒激起凤姐儿怒气。你妻子被人威胁要强,你倒好,为苦主伸冤!!
只见她非但不惧,反而上前一步,一双丹凤眼寒光凛凛,直逼贾琏,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刻薄冰冷的笑意「嗬嗬,好!好一个「自己清楚』!二爷,你倒说说,我做了什么?嗯?比起二爷您干下的那些「好事』,我这又算得了什么?你我也不过是半斤八两罢了,你要是硬气,手里转不过来,别问我要便是!」贾琏被堵得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浑身气得发抖,指著凤姐儿,嘴唇哆嗦著,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你……你……好!好一个泼妇!好一张利嘴!你……你如此霸道狠毒,不积阴骘!你……你等著!总有你好看的那一天!老天爷在上,看著呢!」
贾琏说完,只觉得一股邪火无处发泄,猛地抓起炕桌上的一个空酒杯,「眶当」一声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他看也不看凤姐儿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掀开帘子,一头冲进了沉沉的夜色里。屋里只剩下王熙凤一人,对著满地狼藉的碎瓷片。方才的疾言厉色还挂在脸上,但扶著平儿肩膀的手,却微微有些发抖。
这边京城贾府夫妻两反目,那边清河一片和睦。
王招宣府角门墙壁处,大官人只将那瘫软如泥的身子打横抱起。金钏儿头歪在他颈窝,微微打著颤儿连眼皮都懒得擡一下,只觉得男人臂膀似铁,胸膛如火,熏得她越发昏沉。脚下生风,竞不是回自家院子,却抱著她直奔后边林太太那幽香馥郁的卧房。
金钏儿虽浑身脱力,神思昏聩,被抱著走了一段,那路径却是熟的。勉强睁开千斤重的眼皮,觑著那越来越近的雕花门扇和销金软帘,心头猛地一紧,残存的清明让她惊惧起来。她挣扎著扭了扭软绵绵的身子,声音沙哑虚弱,蚊纳般哼道:「老…老爷…这…这是太太房里…去不得…」
大官人笑道:「慌什么?正是要去那里。」金钏儿听了这话,脑子里轰然作响一一原来如此!怪道老爷出入这王招宣府惩般勤快,像是回自家一般热络,今夜还以为只是来找自己,原来…原来早已将那尊贵体面的林太太,也收作了房中!这念头一起,金钏儿心头百味杂陈,惊惧羞臊夹杂著莫名的酸涩与窥破隐秘的悸动,身子彻底软成了面人儿,只能任他处置。
大官人也不管她心中如何翻江倒海,一手稳稳托著她软若无骨的娇躯,吱呀一声便推开了林太太那未曾门紧的房门。掀开那销金软帘,一股暖融融的、混合著名贵脂粉与妇人寝息的甜腻香气扑面而来。只见那林太太暖房内暖烘烘的,已是在灯下拿著一本书儿将睡未睡,只穿著件水红绫子的抹胸儿,下系一条月白软缎撒花睡裤,外头松松罩了件半旧的银红纱衫,未曾系带,露出一段雪腻的肌肤和半截藕臂,云鬓半偏,星眸微阖,一副海棠春睡未醒的模样,端的慵懒风流。
大官人却不急扑过去,嘴角噙著一丝玩味的笑,先踱步至榻边一张铺著锦褥的春凳旁,将怀中软成一滩春水的金钏儿轻轻放下。金钏儿歪在那里,头靠著冰凉的楠木椅背,依旧迷迷糊糊,连眼皮都擡不起,更不知身在何处,只隐约觉得换了地方。
安置好金钏儿,大官人这才猛地转身,饿虎扑食般朝那湘妃榻扑去!他动作迅猛,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和热浪,直压向那慵懒的娇躯。
林太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扑,彻底惊醒,「呀」地一声娇呼,整个人被他结实的身躯复住,那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著熟悉的、令她心旌摇曳的男子味道。惊吓只是一瞬,待看清是朝思暮想的人儿,那点子惊吓早化作万般柔情蜜意,只觉浑身骨头都酥了半边。
林太太也不挣扎,反而顺势伸出两条雪白的玉臂,水蛇般紧紧缠住大官人的脖颈,将一张桃花似的粉面贴在他胸前,声音又嗲又糯:
「我的狠心短命的冤家!你…你这几日是钻到哪个狐狸洞里去快活了?害得奴家这里望穿了眼,盼断了肠!」
她说著,指尖在他背上轻轻掐了一把,带著嗔怨:「整日价对著空房冷帐,孤衾寒枕,那滋味儿比黄连还苦十分!你这没良心的,在府中搂著哪些美人儿,可曾有一时半刻想过我?」
她擡起水汪汪的媚眼,痴痴地望著大官人的脸,指尖划过他的下巴、喉结,吐气如兰,带著幽怨:「夜里听著更鼓,数著更筹,翻来覆去,合不上眼,心里头想的都是你这狠心人儿的模样…想著亲达达如何…如何疼我…」说到此处,她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声音愈发低软缠绵,带著钩子:「…想得人儿心窝里像揣了二十五只小老鼠一一百爪儿挠心!那滋味儿,真真是熬油似的煎熬!」
「好狠心的达达!你说,你该不该打?该不该罚?」她扭动著腰肢紧紧贴著他磨蹭,红唇几乎要吻上他的耳垂,嗬著热气:「…今日既来了,若不把这几日欠下的「相思债』连本带利地还清,仔细我…仔细我日日夜夜念头缠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