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纳尔写的时候,脑子里全是自己在英国的遭遇——
那种不用禁令就能让人消失的体制,那种礼貌的沉默,那种无物之阵。
他原本以为,这部在英国发表会引起轩然大波,但前提是它先在法国或美国发表,作为对英国的批判。
可现在……
柯南·道尔心有余悸:“我担心后果。如果真登出来了,英国不会放过你。这次不是拒绝入境那么简单了。”
“你觉得会怎样?”
柯南·道尔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惹了一个比《加勒比海盗》大得多的麻烦!
天啊,你竟然把女王叫做‘OldLady’,你知道这个单词在英语中的含义吗?”
莱昂纳尔笑了,这次是真的笑:“阿瑟,不用担心了,但既然事已至此,我们只能等着看了。”
“你不做点什么?”
“做什么?发电报告诉埃弗拉德别登?来不及了。”
莱昂纳尔也坐了下来:“而且就算来得及,我也不会这么做。《1984》写出来了,总要让人看到。
在英国登,在法国登,在美国登——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要登的。”
柯南·道尔盯着他:“你故意的?”
莱昂纳尔摇头否认:“不是。我真没想到有人会这么蠢。但既然他蠢了,那就让他蠢到底吧。
有时候,蠢人做的事,比聪明人做的效果更好。”
说完,他拍了拍柯南·道尔的肩膀:“连夜来巴黎,累坏了吧?睡一觉,亚瑟。等醒来,我带你去「银塔」吃饭。
那里是烤松鸡是一绝,你一定要尝一尝……”
听到莱昂纳尔这句话,柯南·道尔顿时觉得困意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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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多利亚女王睡不着,她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本薄薄的增刊,《1984》。她已经读了整整三遍!
第一遍读的时候,她气得浑身发抖。第二遍读的时候,她冷静了一些。第三遍读的时候,一种恐惧从心底升起。
这种和以前任何一次被人讽刺都不一样。
维多利亚其实并不惧怕被讽刺,在媒体发达的19世纪末,她已经习惯了欧洲报纸上关于她的漫画:
夸张的裙摆、臃肿的体态、刻薄的母性,还有对儿子和首相变态的控制欲。
可这次不同,《1984》不仅没有嘲笑她,甚至没有直接描写她。
她也不在乎里对统治了全世界的“大英帝国”虚伪本性的讽刺与揭露,比如真理部、友爱部、和平部和富裕部。
明显就是在说反话——真理部在篡改历史,友爱部在处死异议分子,和平部在屠杀异议者,富裕部让贫富两极化……
但她并不在在乎。
她唯一在乎的是,整部里,“OldLady”只是一个符号,一个被挂在墙上、印在标语里的符号。
“OLDLADYISWATGYOU”这句话让她后背发凉。
她一生最在乎的是什么?是权力的正当性。她不是专制君主,她是立宪君主。
她的权力来自传统,来自道德,来自人民对她的信任。
她可以是帝国的母亲,可以是稳定的象征,可以是责任的化身。
但她不能是一个空壳,或者一个符号。
而《1984》揭示的,正是君主制最可怕的未来——君主变成空壳,变成符号,变成用来吓唬人的工具。
在里,“OldLady”不需要做决定,不需要负责任,甚至不需要存在。
她只是一个名字,一个被反复引用的名字。当帝国需要恐吓人民时,就说“OLDLADYISWATGYOU”;
当帝国需要为自己开脱时,当然也可以把责任推给那个从不露面的“OldLady”。
这比直接骂她是暴君更狠。
因为暴君至少是真实的,是有意志的,是要承担责任的。而符号不需要。
维多利亚放下增刊,走到窗前。窗外是温莎的夜色,安静,庄严,属于她统治了四十五年的帝国。
她想起自己刚即位的时候,十八岁,什么都不懂,要靠首相墨尔本勋爵手把手教她如何当女王。
他告诉她,君主的权力不在于下命令,而在于影响力。不在于统治,而在于象征。
她学得很好。她成了帝国的母亲,成了道德的标杆,成了稳定的化身。她相信这是君主的正道。
可现在,一个法国作家告诉她:这条路的尽头,是变成一个可以被随意使用、随意抛弃的空壳。
这才是最让她愤怒的,因为他说对了!
从“大宪章”开始,英国君主的权力就在一点点被稀释。
到了她这一代,君主早已不是真正的统治者。她是象征,是仪式,是国家团结的符号。
她一直以此为荣。她觉得自己用道德力量弥补了权力缺失,她觉得自己比那些专制君主更高尚。
但《1984》戳破了这个幻象。
它说:符号就是符号。当帝国需要时,你是神圣的象征;当帝国需要替罪羊时,你就是完美的靶子。
维多利亚盯着标题礼物”。
礼物?这是礼物吗!
她按了按铃,侍女很快就进来了:“陛下?”
维多利亚说:“叫格莱斯顿来,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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