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在许哲身上扫了一圈,没有客套的寒暄,也没有长辈的架子,只有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坐。”
方国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许哲也不怯场,拉开椅子稳稳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文博那混小子昨天回来跟我说了,要不是你,他现在估计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这份情,方家认,我也认。”
方国民的声音低沉浑厚,像是重型机械的轰鸣。
他从烟盒里敲出一支烟,没点,只是在手指间转动。
“我方国民从不欠人情,说吧,你要什么?只要不违背原则,钱,或者是别的路子,我都能给你指一条。”
爽快。
许哲喜欢跟这种人打交道。
他没有废话,直接将连夜准备的那份文件推到了方国民面前。
“钱,我自己能赚,路子,我现在就需要您帮我开一条。”
许哲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方国民。
“我需要借用北重集团在海外的军工采购渠道。”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方国民转烟的手指猛地停住,眼睛微微眯起,一股凌厉的气势陡然爆发。
“年轻人,胃口不小,你知道那是干什么的吗?那是给国家搞国防设备的,不是给你们倒腾走私货的。”
“不是走私,是突围。”
许哲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钉在地上。
“方董,您看看这份计划书,咱们国家的芯片行业现在是个什么德行,您比我更清楚。”
“西方瓦森纳协定把我们防得跟贼一样,稍微有点技术含量的设备,全都禁运,民用渠道已经堵死了,我想搞哲理科技,想做国产芯片,常规路子走不通。”
他指了指那份文件。
“我看中了这几款高精度晶圆切割刀具,还有几台二手的封装测试设备,这些东西在他们那边是淘汰品,但在我们这儿就是宝贝。”
“如果是北重出面,以维修配套或者非核心零部件的名义采购,没人会怀疑。”
方国民没有立刻反驳。
他拿起桌上的老花镜戴上,翻开了那份还带着墨香的文件。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许哲静静地等着,手心里微微出汗,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镇定。
五分钟。
十分钟。
方国民看得并不快,但他看得很细。
尤其是看到许哲在报告里列举的一组组触目惊心的进出口数据差,以及那句“被人卡着脖子,跪着要饭”的评语时,这位老人的眉头越锁越紧。
他在北重干了一辈子,最恨的就是“技不如人”这四个字。
“啪。”
方国民合上文件夹,摘下眼镜,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你小子,倒是敢想。”
他重新看向许哲,眼神里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欣赏。
“民营企业搞这个,九死一生,你拿着救我儿子的天大人情,不换个几百万安稳过日子,非要往这个火坑里跳?”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许哲笑了笑,眼神清澈。
“而且,哲理科技愿意支付比市场价高出两成的渠道费,绝不让北重白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