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车往下一站。
到了半途有些堵车,折腾了一上午,丁尤尤累得歪在椅子上打盹。
贺世倾看她要睡了,想着倒也好,她睡着了,就能消停一会儿了。
开车往前走,经过一个路口,突然一个农用车闯红灯加速通过路口,他前面那辆车躲闪不及,直接撞了上去。
农用车上面的东西洒落一地,开车的人也被撞飞出去。
所有车道的车全部大乱着躲避。
他急忙减速,但是后面的车没有停下来,一头撞了上来。
混乱中,车子被往前顶,几乎失控,他迅速四周围扫了下,前后左右都是车,往哪偏都是要撞上。
扫了她一眼,碰撞把她惊醒了,惊恐的抓住扶手,身体缩成一团。
他果断的往左前方一扎,后面的车避闪不及与他这边撞了个正着。
一声巨响后,车子被挤得变形,原地转了一圈后才停了下来。
丁尤尤被震的头昏眼花的,等她魂回到身体里,看着周围已经一片大乱。
她虽然被转的头晕,但是身上却没有受伤,她看见车头都挤的翘起来了,在一转头,看见贺世倾那边的窗玻璃碎了,玻璃中心的裂纹有血。
她吓了一跳,看见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上没有表情,但是他摘安全带的动作有些迟缓。
“你受伤了?”丁尤尤想过来查看他的情况。
他摘掉安全带,叫她,“马上下车,离开这里。”
说着也解了她的安全带,他拉开车门,从车上下去了。
丁尤尤也赶紧下车,跟着他一起往路边走。
好几辆车都撞到一起了,开农用车的那个人躺在路边,已经一动不动了,看身体扭曲的程度,估计是已经没了。
丁尤尤没敢看,收回视线去看贺世倾。
他的手捂着头的一侧,一直在她相反的方向,她加快步伐跑过去,一看吓了一跳,他头撞伤了,伤口的血从指缝里不停的涌出来。
他半边肩膀上都是血。
丁尤尤最怕血了,心惊胆战的,“你得马上叫救护车。”
他有点站不稳,捂着伤口在路边坐下来,提醒她,“站过来,离那边远点。”
丁尤尤打了急救电话,转头看着乱成一团的路口。
她看着他被挤变形的车停在那,刚刚他和旁边那辆大巴车撞到一起了,大巴车车身高,损伤不太厉害,肯定是他吃亏的多。
她看看右边,她那边是一辆小轿车,所以他刚才,为什么不往右边偏?
和小轿车撞上,肯定比和大巴车碰撞危险性小很多吧?
他不至于反应不过来,那就是他思考过后的选择?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她大概是撞车吓傻了,竟然觉得有男人愿意为了搭上生命安全来保护她。
他已经不是她的保镖了,没那个义务这样做。
她看着贺世倾,血流到他脸上,半边脸都红了,有些瘆人。
她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不往右边撞?要是往右边,你也不会受伤了。”
他用很平淡的语气说,“那你不是就要受伤了。”
她特别恼火的驳斥他,“贺世倾,你这么虚伪有意思吗?你听听你的话,你自己信吗?你为了不让我受伤,所以宁愿自己受伤?你这么伟大?你这么在乎我?”
他没说话,静静的看着她。
丁尤尤往后退了一步。
他现在流血不止,头部又受了撞击,坐在那已经半天没有力气动一下了。
她要是现在走,他肯定没有力气追上来了。
丁尤尤突然转身就跑。
身后没有动静,他果然放弃追她了。
她跑回车里,拿了自己的手机,穿过乱七八糟的车往远处跑。
跑了一段路,她又回头看了他一下。
他还坐在路边,目光仍然定定的看着她。
虽然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出声叫她,但是他的目光里充满了无奈和感伤。
到了这个时候,她仍然没有一点信任他,仍然感受不到他的一丝真心,仍然想的是离开他。
他像是个失败者,虽然坐姿仍然保持着端正,但是气势上,他已经充满了颓丧。
丁尤尤回头看的那一眼,其实已经看不太清楚他的五官了。
但是她看见他被鲜血布满的半张脸,还感受到他无比失落的神色。
她这一走,他没有理由再来找她了。
再深的纠缠也该到此为止了,何况他们俩实在也算不得有多深的感情。
露水情缘而已,要不是他在男女关系方面太古板,换了旁人其实只会把这段关系定性成炮友罢了。
负责,太老土的说法。
她狠狠心转头扭头走了。
贺世倾坐在路边,看着她很快就走不见了。
心底有股闷钝的痛楚一阵阵的袭来,她还是走了,他再怎么样也弥补不了之前给她的失望。
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对她的感情,他以为是自己责任感作祟,他要弥补她,对她负责,最起码,不能看着她在经济上落魄。
可是,在布置新家的时候,看着她睡在自己旁边的时候,哪怕只是一起去买东西,一起吃饭,她在身边的时候,他的那种感觉就是形容不出来的满足。
他还是想要得到她,想要拥有她,想要和她一起度过更长久的日子。
他低着头,他只是没有说出口,怕她觉得太轻飘飘,但是他内心的情感他自己最清楚。
或者,他也只是捕捉到了冰山一角而已。
看着她走了,他又更清楚了一些,他心真的很痛。
正低着头,血滴下来,黏在手心。
他突然听见有人走过来,一双眼熟的鞋子停在面前。
那是他上午刚陪她一起买的,她不爱逛街了,他挑的,白色羊皮,柔软娇贵。
他定定的看着那双鞋,没有动作。
来人看了他一会儿,叹着气的说,“救护车来了,走吧。”
他微微抬起头,一双手已经伸了过来。
拉着他,将他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