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前一天，是盘古互娱正式放假的日子。
下午，员工们开始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公司。他们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脸上挂着归心似箭的笑容，互相道着“新年快乐”，整个办公区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方总，我们先走啦！新年快乐！”
“老板，明年见！祝您过个好年！”
方远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微笑着和每一个离开的员工挥手道别。他的笑容温和而得体，一如既往。但当最后一个人也消失在电梯口，当整个楼层彻底陷入一片寂静时，他脸上的笑容，才缓缓褪去。
空旷的办公室里，只剩下设备运行的低微嗡鸣声。窗外，夕阳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远处已经隐隐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那是属于别人的热闹。
方远缓缓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坐在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有些出神地望着窗外。他并不讨厌这种安静，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早已习惯了孤独。
方远的前身，是个孤儿，在福利院长大。抚养他长大的院长老师，在他大学毕业那年，也因病去世了。当时他没有亲人，朋友也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在出租屋里，与代码和游戏为伴。
穿越，对他而言，是一场奇妙的漂流。系统给了他实现梦想的舞台，给了他无与伦比的财富和声望。但代价，却是将他与过去世界最后的一丝联系，也彻底斩断。
他成了这个平行世界里，一个没有过去，也没有归宿的“幽灵”。
以前忙于创业，忙于应对接踵而至的挑战，他没有时间去感受和体会这份孤独。但此刻，在这万家团圆的时刻，那种被整个世界隔绝在外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悄无声-息地将他淹没。
方远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涌上心头。这疲惫，与工作无关，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空洞。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地敲响了。
“笃，笃。”
方远睁开眼，有些意外。他以为所有人都已经走光了。
“请进。”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人，是张强。
他还是那副程序员的标配打扮，格子衬衫外面套着一件冲锋衣，背上是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手里还提着两盒包装精美的茶叶，看样子是准备回家了。
“老方，你还没走？”张强看到办公室里只有方远一个人，愣了一下。
“准备走了。”方远站起身，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这不是看你们都急着回家，我这个当老板的，总得最后一个走，显得比较有风范。”
张强把茶叶往地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没理会方远的调侃，而是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华灯初上的城市，又回头看了看方远那张显得过分空旷的办公桌。
“你……过年什么安排？”张强问得有些生硬，似乎不太习惯关心这种问题。
“订了去南边海岛的机票，享受一下阳光沙滩。”方远随口编了个谎话，他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自己最好的朋友。
张强沉默了。
他这个发小，什么都好，就是太能扛。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担着，不管是创业初期的压力，还是后来面对巨头时的算计，他永远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没有什么能难倒他。
可张强知道，方远也是人。
他记得，很多年前，他们还在上学的时候，每年寒暑假，别的同学都回家了，只有方远一个人留在宿舍。那时候，他会找各种借口，比如“学校网速快”、“回家我妈嫌我烦”，陪着方远在宿舍里打游戏，吃泡面。
这么多年过去了，方远成了身价百亿的大老板，可有些事，还是没变。
张强转过身，很认真地看着方远，一字一句地说：“老方，别去什么海岛了。跟我回家过年吧。”
方远愣住了。
“你家……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张强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八度，“我爸妈早就念叨你了，说咱们工作室能有今天，全靠你这个主心骨。我跟他们说，今年公司赚大发了，我也能衣锦还乡了，他们高兴坏了，天天在家研究菜谱，就等着我回去。我跟他们说，要把我们公司最大的功臣，我最好的兄弟带回去，你猜我妈说啥？”
方远下意识地问：“说啥？”
“她说，那得再多杀只鸡！”张强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我爸更直接，说要把他珍藏了二十年的那坛老白干给开了。”
看着张强那真诚又带着点憨气的笑容，方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那股盘踞在心头的孤寂感，仿佛被这朴实的话语，瞬间击碎了一角，透进了一丝温暖的光。
“以前咱们穷，过年都不敢回家，怕亲戚问东问西。”张强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方远的肩膀，这一次，他没有叫“方总”，而是用了他们之间最熟悉的称呼，“现在不一样了，老方。这是我们创业成功后，第一个新年。这个年，我们兄弟俩，得一起过。”
方远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