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秦钰晓事通理后,他很少哭了,特别是在知道自己并非是南秦皇室的血脉,以及母妃对他和对哥哥的区别后,他就更不会因为某些人某些事而伤心。
他从十六岁回秦宫后,以为自己不会再因为周遭的人伤心难过,但世事难料,老天总爱玩弄人,由衷喜欢看人在自己掌心下的嬉笑嗔怒难过哀戚等各色神情。
父兄带军北征讨伐狄戎,他也回了秦宫当他的五皇子。宫里多的是陷害算计,姜皇后仙去之后,父皇就更不管前朝和后庭,反而乐得看朝臣和妃嫔争得头破血流。
他入住为皇子帝姬所建的英瑾宫头一天,许是盛京和兆庆的天气相差有些大,他水土不服,生了场大病,被太医医治好后,忘了许多在兆庆的事情。宫里的日子枯燥无味还多勾心斗角,虽然忘了很多在兆庆的事儿,但他总觉得待在兆庆比待在盛京好。
初回宫拜见父皇时,父皇身边有个穿着鹅黄襦裙的丫头来找他,笑靥如花地问他是否还记得她,他站在原地想了好久都没记得起这人是谁,还是大皇兄告诉了他,眼前这个丫头是他儿时的玩伴,穆将军的遗孀,穆辞欢。
穆辞欢......
他把这个名儿卷在舌尖迟迟说不出口,在听得大皇兄秦锨唤丫头“阿辞”时,舌尖却一颤,脱口也跟着唤了声:“阿辞。”
穆辞欢听后很惊喜,拉着秦锨的衣袖不住地摇,语气欣喜:“锨哥,阿钰记得我。”
这个叫穆辞欢的女子笑起来嘴角有一对梨涡,眉眼弯弯似月牙,他脑海里飞快闪过一张脸,快得让他抓不住,他只得盯着眼前穆辞欢的脸,好盼得脑海里再浮现出方才一闪而过的面容。
但他一声不吭地盯了穆辞欢好久,那张面容都没有再浮现在脑海中,就像从前在兆庆观的烟火,转瞬即逝,连火星子都抓不住。
直到秦锨的咳嗽声响起,他才回过神,坐在上首的父皇严峻着一张脸等待他的解释,大皇兄是个烂好人,为他解释了,说什么五皇弟舟车劳顿回宫后生了场病,久病痊愈后人还有些恍惚,这才御前失礼云云。
大皇兄是姜皇后所出的唯一一位嫡子,父皇对他一向慈爱,听了秦锨的解释,便也不再追究。
只是因为这事儿,父皇也没了与他上演久别重逢、父子情深等戏码的兴致,早早将他打发出了成舒殿。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出了成舒殿后就一直在门口等着,等那个叫穆辞欢的姑娘出来,他想再看看那个姑娘,或者说,是想看那位姑娘浅笑嫣嫣的眉眼。
他等了半个时辰,终于等到秦锨和穆辞欢从成舒殿里出来,穆辞欢对他甚是熟络,但秦锨看他的眼神却隐隐有些敌意,不过他都不在乎,只盯着穆辞欢的脸看。
“阿钰这么看我,我的脸上是有花?”穆辞欢说着,还抬手摸了摸脸,对着秦锨的一对琉璃色眸子好一通照,想看看自己脸上是不是有花。
秦钰这才反应过来,他盯着人姑娘又看了好久,瞬间玉颜酡红,匆匆向穆辞欢与秦锨道了别,便迈开长腿往英瑾宫走。
看着某个南秦皇子落荒而逃的背影,穆辞欢一脸不解,她抬头看向比自己高半个头的秦锨,疑惑问道:“几年不见,阿钰性子好像又变回从前那个娇怯模样,锨哥,我要不要再帮帮他,把他改回来?”
秦锨细长分明的羽睫扇了扇,琉璃色的眼眸划过促狭的笑意,唇角略勾,眸底倒映着眼前人不解神色的脸,有种自己的所有物被人窥探的浅怒,但还是答道:“他可能病还没好,别理他,等他好了,我们再帮他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