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过后,我心里总是浮躁难安,浑浑噩噩地数着日子过去。
虽然在守孝期间,除夕不宜大办,但还是邀了南秦皇室的人,位在芳华殿设家宴,秦钰下令一切从简,让阖宫准备大放光彩争宠的妃嫔满心失望。
九级丹阶之上是三位上座,秦钰坐于中间,左右两边一个是太后的位置,一个是皇后的位置,两个位置都是空的。
丹阶左下首是皇亲贵族的席位,右下首是阖宫妃嫔的席位,座位形成弧形围着殿中央玉砌的圆台。
此次家宴,皇亲贵族一席有淮安府的漱玉大长公主与其驸马晏准,恒王秦锨和其妻穆辞欢,还有位年迈的简王爷,按辈分秦钰应称他叫皇叔,和这位简王爷同属一辈的恪王远在西部十三州,便没设他的席位。
而嫔妃们这一席,只准了六品及以上的嫔妃参加,宫里高位不多,这一年里该走了两个掌一宫主位的妃嫔,甄慧妃又缠病卧榻,席上妃嫔十根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有如妃,允姬,云姝,晏曦和,孙良人,加上一个我在内,堪堪六人。
敬如妃是在场位份最高的妃子,领着我们举杯向上座的秦钰敬酒,说了几句吉祥话。
秦钰颔首,执起青樽遥遥回敬,未说话。
除夕晚宴,因为秦宫连去两位主子,慧妃和太后又称病不出,往年都办的大傩仪式今年更为隆重。
众妃饮下杯中清酒后落座,大傩始,百余“伥子”涌入大殿,吵吵嚷嚷地如同鬼疫惹事。
片刻后,殿外鼓声大作,自远而近犹如雷鸣沉闷。鼓声逐渐细密,仿佛急躁地驱赶着什么,终于看见“十二兽”鱼贯而入,奋力地敲着鼓呼喝着去驱逐“伥子”。
那些“伥子”都是孩童所扮,带着可怖的面具。殿外早已支起一个大火盆,待退出殿外后,“伥子”们皆将面具摘下投入火中,口中念叨着“驱邪避灾”“恶灵皆不可扰”等吉利话。那盆中火苗霎时窜起,在殿中都能看得清晰。
鼓声仍未停,沉闷而有序地响得整齐,那节奏听上去威严又有些莫名的空灵,似乎接通天地,将一切邪物皆尽嚇住。
“十二兽”捧着大鬼奉于秦钰坐席前,那大鬼是用纸扎的,足有一人高,下以木架支撑,为百灾之首。
秦钰起身,拿起那大鬼,走向火盆,又一同将大鬼掷入盆中,火苗在此窜起,人群中掀起一阵低低地欢呼。
负责大傩仪式的老者声音洪亮,“大鬼已焚!来年必定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鬼戏隆重热闹,案上摆的是几道精致的点心和茶酒司在八月用桂花制的冬酿酒,香气出挑,勾得我多饮了两杯。
云姝在一旁拿银箸夹着点心吃,见我贪杯,杏眸微转凝睇着我,嘱咐道:“冬酿酒虽说欣香清甜,到底也是酒,阿执别贪了杯在宴上醉糊涂。”
我被她一说,乖乖放下银盏。脑仁有些疼,叫我眼皮子有些打架。
眼睫眨了眨,就对上了坐于我对面的人探究而来的目光。
只是我眼睛被酒意熏得有些花,看不太清那人的面容,揉了揉脑袋。我的位置离侧门近,给云姝说了声后,便带着安晚从侧门出去了。
前日就开始下细雪,簌簌飘了几日,直到今日除夕也未停,反而有愈下愈大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