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兮的眸子里又渐渐泛起水雾,水雾滑落,她的思绪也变得混沌起来。
她发烧了。
她身上的棉衣已经湿透,冰凉刺骨地贴在她的身上,马车里原本温暖的棉被,也因刚才马车的栽倒而掉入雪地里,棉被早已被雪水湿透。
古兮双手护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身体像是在一片冰窖中,她微微卷起身体,试图让自己暖和一些。
可无论她怎么卷起身体,她也没有感到丝毫温暖,身体仍是寒冷刺骨。
她又做噩梦了。
梦里她看到渃浔一身白衣皆被鲜血染成红色,他躺在雪地里,浅淡的眸子满是哀伤,他说“雪,对不起,我救不了你。”
古兮趴到渃浔面前,她想要把他扶起来,她想对他说“是我对不起你。”
可她什么也说不出来,渃浔在她眼前渐渐消失,她什么也抓不住,最后只剩她一人和一片被鲜血染红的雪地。
梦境转换,古兮又来到了厮杀声震天的边塞战场,那里一地的血红,残肢断臂堆成一座又一座的小山。
古兮在这些残肢断臂中寻找着凌耀辰,眼泪从她眼眶滑落,她爬过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血污染红了她的白衣。
她却怎么也找不到凌耀辰。
她继续在残肢断臂中寻找着,她想见到凌耀辰,可又害怕在这堆残肢断臂中见到凌耀辰。
古兮的眼泪越发汹涌,小腹处传来一阵疼痛,古兮紧紧护住自己的小腹,继续寻找着。
扒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古兮终于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凌耀辰的脸苍白地毫无血色,他那样安静地躺在那里。
古兮爬过去紧紧抱住凌耀辰,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落在凌耀辰脸上。
最后古兮是被哭醒的,马车仍在移动,车外已是一片漆黑。
古兮想挪动一下身子,却发现小腹疼痛异常,不同于身体的冰凉刺骨,她双腿间有一股温暖的粘稠感。
古兮大惊,双手紧紧护住小腹,她的孩子……
古兮想大声呼喊引起外面北术等人的注意,可她喉咙疼痛,似被石头堵住,她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孩子……”古兮往马车口挪动身子,她要求助,她的孩子不能有事。
许久,古兮才把身子挪到马车口,撩开帘子后,借着月光众人这才看清她的满脸满头汗与泪的模样。
北术眸子微眯,率先跳上马车,一手抚上古兮额头,只觉她额上温度滚烫得灼手。
古兮一把拉住北术的手,虚弱地说到“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北术眉头微皱,拉开马车帘子,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后往车内看去,这才看见古兮那湿透的灰色棉衣下摆上已被染成暗红色。
北术一惊,旋即喝到“房霖,快来给她看看。”
房霖乃是负责这队死士的伤者,他本人医术不差,听北术唤他,他眉头微皱,旋即跃到马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