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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光篇:情深意重(二)(2 / 2)

“有何要求?”他看着他,再一次问。

有何要求?

有何要求?

有何。

要求?

扶风光曦一瞬间有些恍惚。

十几年历经磨难,十几年苦海跌宕,十几年漫漫长路,十几年拼死前行,流着汗洒着血断着骨裂着心,一步一步,以鲜血伤痛铺路挣扎前行。

在四方之地风云间辗转求生,无数次濒临死亡无数次陷入绝望,那样一身是伤苦痛难言的,噩梦般的坚持。

只为这一句——你有何要求。

扶风光曦幻想过无数次,当自己终于跨进婆娑神阁,当大神通者真的对自己问出这句话,他一定坚决的,毫不犹豫的,大声的,回答:

帮我解除曼珠沙华伽印!

付出那许多,走过午夜梦回时都不堪回首的惨痛历程,扶风光曦没有理由在终于碰触到希望的最后关头,放弃。

解除这最痛苦的伽印

在心中呼喊了十几年,历经苦难也从未动摇从未更改从未走斜了的,梦想终归。

如果错过这一日,不说以往辛苦全都付诸流水,从此之后也永无机会。

但这一句来得太艰难,艰难到他一想起便全身颤抖。

扶风光曦确实在颤抖着,一直平静坚刚的姿态如静水中激起深流。

那样的颤抖似乎从心底发出,震得全身血脉都在簌簌作响,他的牙齿上下相击,发出格格的细音。

那些生命里永不可忘的旧事光影,刹那间沧海奔回。

扶幽城……浮生霜叶……沈帘幕……曼珠沙华花海……

云默哥哥……百里庄……守护……抚过他受伤的伤痕……

扶风光曦突然跪了下去。

他跪在冰凉的台阶上,斜侧着身子,向着远隔时空的那个方向,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他伏于尘埃,脸贴着冰凉的玉阶,在那样彻骨的寒冷和悲凉中,低声,却平静的道:“放了沈云默。”

放了沈云默。

扶风光曦眼泪慢慢沁出,只有一滴,落在玉阶之上,深入玉石肌理,那一小块白色,便略略的深,像一块被烫破生命细胞,永久难愈的伤痕。

也许人生里,有很多比自己心愿更重要的东西,那些深爱和成全,那些宽容和放弃。

那些牺牲和了解,那些轻易的抛掷和努力的争取,那些写在他一路血泪历程中的,永远闪烁光亮,照耀他一路前行的最可宝贵的东西。

没有他,没有他们,他走不到现在,当他想着独自一人无所挂碍的支撑前行时,他早已不知不觉背负了无数人的牺牲和付出。

扶风光曦的人生是他们帮助塑造的,他的命是他们给的,他的路是他们用生命铺就的,他的伤痕,是他们以自己的心血做线,缝补弥合的。

到得如今,他已经没有可能,再抛却那些镂刻在生命和血液中的印记。

那是映在他一生路途前方中的光影,看似轻弱无力,却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拂去。

原、谅、我,殿下。

扶风光曦伏在阶上,短短几字,已经耗尽了一生中最大的力气。

四面无声,曼珠沙华悠悠降落,风中甜香无尽,却掩不过这一刻抉择的艰难,放弃的悲凉。

老阁主的语声里,也有了几分诧异,暗影中的目光,却更森冷了几分。

“沈云默是我的儿子,与你何干?”

扶风光曦直起腰,盯着他,一字字道:“唯,一,此生愿。”

老阁主默然,半晌道:“他快死了,回天乏术。”

扶风光曦晃了晃,却立即道:“救活他!”

“扶风光曦,有什么资格要求这个?”老阁主淡淡看着他,“我有说过答应你两个要求?”

“你不就是要我的命?”扶风光曦惨然一笑,站起身,双手一摊,“我换,行吗?”

“光曦!”扶风择逸大喝一声,狂风一般冲上来。

扶风光曦手一抬,一柄匕首已经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别上来,否则我立马死给你看。”

发扶风择逸僵在那里,面色惨白,全身衣衫无风自动,雷动皱眉看着,净淑的母亲却突然轻轻叹息一声。

“别再兜圈子了。”扶风光曦缓缓上前,“既踹了你的面子,就没打算再从这门中活着走出去,你要我偿命也好,要我有别的他用也好,只要你放过沈云默,扶风光曦要杀要剐,任你处置。”

老阁主深深看着她,这人一脸决然毫无怯懦,他放出自己灵力威逼,也丝毫不能令他改颜,唯因如此,更不能留。

“我要你的命做甚?”半晌他冷冷道,“云默本是我婆娑阁未来阁主,不需要你来救,但是他身有重罪本该处死,如今既然你求了这一愿,我便和你按规矩来,凡我婆娑阁求愿者,必得留下自己的一件东西,你去选吧。”

那老阁主手一挥,身后大殿某处突然光明一亮,现出青色丝幔,丝幔后一座宝鼎,鼎在支架上缓缓旋转,每条龙都大张着狰狞巨口。

“九个抉择,自己去选。”老阁主漠然道,“看你的啦。”

“我去选!”身后突然一声大喝,扶风择逸拔腿就向上奔,“我代他受!”

老阁主衣袖一拂,扶风择逸立即被生生阻在台阶上,他二话不说弹剑出鞘,对着阻拦自己的虚空就劈,剑光很顺利的穿过那层阻碍,他心中一喜再次上前,然而剑光能穿过,他自己却无法穿透。

扶风疏择逸怒气填胸,唰一声掉转剑光,招呼都不打便向老阁主当头劈下。

老阁主皱眉看着他,绿色衣袖一动,隐约间淡青色光芒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