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云光篇:情深义重(一)(2 / 2)

似乎要用这样的状态,永久的留住一个人曾经受过的一切。

为他,受过的,一切。

扶风光曦久久的看着那血,看到面色苍白,看到神情空洞,看到这一颗心都碎做这隐去星辰漫天飞雪,在婆娑之巅飞去无痕。

良久,扶风光曦伸出手,缓缓摸上了那红色的冰。

手指一触上那血冰,眼泪轰然一下流了满脸。

怀中突然一动,碧云翠鸟钻了出来,它忧伤的看了一眼神殿之后的那个冰峰的方向。

目光又落在婆娑阁之中,随即对扶风光曦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要回去。

扶风光曦只感觉手指上的温度和泪水的灼热,将那些血冰慢慢融化,滴滴落在他掌心,他抱住那刑架,像是抱住那人的腿一般,脱力般的慢慢跪下来。

扶风光曦将脸贴在那寒铁的殷殷鲜血之上任眼泪无声奔流。

殿下……殿下……

你说你父亲宠爱,此去定可无虞的,你骗了我。

你说你等我到来,定当等我的。

我现在来了,可你在哪?

承诺我美酒以待远客的主人在哪?

你骗我,你骗我备酒设席,然而此刻迎接我的却是婆娑之巅,砭骨冰雪,染血刑架,遍地狼籍的囚牢。

你骗我……你骗我……

扶风光曦奔涌自心底的血和泪,滔滔,这一哭似要流尽他一生的所有泪水,将这一生里所有的爱而不能,都化作无尽的涌流。

掺着沈云默的血,扶风光曦的泪,流下脸颊,流过刑架,流出冰洞,流下千丈飞鸟绝的皑皑高峰。

扶风光曦不再呼叫,不再疯狂,甚至不再出声,然而这般恸至无声的流泪,却拥有粉碎般的力量,令天地沉肃,不敢惊动。

冰风呼啸,弦月幽幽,照见绝巅之上的男子,紧紧抱着那刑架,跪在满地冰雪之中;

照见他沉默而久久的流泪,泪水无休无止自紧闭的眼帘中泻落,混着那些被融化的血水,在落下的瞬间,结成粉色冰珠,无声散落在天地间。

很久以后,扶风光曦缓缓起身。

起身时,手一抽,隐约听得细微撕裂声响,最先贴上寒冰的掌心被冰粘住,扯落一层表皮。

鲜血滴落,和原先那些血冰混在一起,扶风光曦漠然看着鲜血淋漓的手掌,不觉得疼痛——

和这一刻内心里波涛汹涌铺天盖地的剧痛比起来,什么疼痛,都不再存在。

那些掌心滴落的血,和那血冰一起凝结,在月下闪烁着微红的光。

扶风光曦的血从此留在这婆娑之巅,和沈云默的混合在一起,永不再分开。

很好,很好。

那些被他化开的血色殷然,色泽鲜亮,扶风光曦低头看着,确定这是新鲜的鲜血。

换句话说,就在最近,他还在这里。

那么现在,他去了哪里?

扶风光曦捏紧手掌,不敢让自己去想他重伤锁在这里日日夜夜受冰风穿身的漫长时光……那天生不如死的日日夜夜,是怎样的彻骨痛苦而又彻骨漫长的煎熬?

扶风光曦按住心口,逼自己去想一些更重要的事,比如,他的真正生死。

现在唯一知道他的生死的人,想来只有那个人了。

扶风光曦十分平静的转过身,十分平静的不再回头,十分平静的,下山。

扶风光曦过于恒静的眼神里,有种令人心惊的坚定和决绝,看得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扶风择逸心中一震,伸手想要去拉他。

又想去帮他包扎受伤的掌心,然而扶风光曦摇身子一侧,游魂一般掠过他,游魂一般飘了下去。

扶风光曦上山时虽然如风如电,但还注意着收敛身形,下山时却十分自如,大大方方一路飘了下去。

他飘下婆娑枫,飘向神阁,直直走向那高大无伦的城墙,伸手就要去敲门。

扶风择逸惊得电一般射过来,一把拉住他道:“光曦,你——”

“扶风光曦求见婆娑阁主!”扶风光曦任他拉开,却突然开口。

他一开口声音清亮,用上全部真气的声音悠悠长长的传开去,震得整个婆娑山脉都在不住回响。

求见婆娑阁主求见婆娑阁主求见婆娑阁主……

声音如此宏大,如此气势逼人,别说整个婆娑神阁,便是躲在婆娑山下的一只老鼠,都会被震醒。

扶风择逸叹了口气,到了这个地步,再拦着也没用,扶风光曦下了决心的事,谁也拦不住。

如果说在上婆娑峰之前他还步步小心,希望着能够在不惊动婆娑神殿的情形下救出沈云默,现在沈云默的失踪,却已经逼得他不得不大步向前,直面这个四方之地上最为神秘也最为强大的男人。

扶风光曦心之所向,没有畏惧。

他昂着头,灵力传音远远传开,从现在开始,他不再偷偷摸摸,他是堂堂正正来婆娑阁拜山的人,是闯过五境的闯关者,至于有没有人要杀他,他不知道,他不管。

婆娑阁在他的清亮声音中沉默矗立,似被他无上勇气震惊了一般毫无动静,扶风光曦二话不说,上前就是一脚,蹬在婆娑神阁雪白的城门上。

“砰”然一声巨响,那特殊材质制成无坚不摧的大门,被扶风光曦生生踹出个深达数尺的脚印。

数百年来,众人膜拜的圣地,高贵俯凌众生的婆娑神阁,第一次,被人家踹了门。

这一脚,大抵也等于蹬在了婆娑阁阁主的脸上。

沉默被打破,里内渐渐响起整齐脚步之声,随即高达数丈的大门轰然开启。

尽头,巍峨大殿半掩云中,苍白色的殿宇庞大而壮丽,那些夹杂着淡淡雪气的云气,落如六角梅花。

而云气深处,却又隐约有繁花若锦,桐云淡紫,在一色清冷的白中,绚烂的美丽着。

很难想象,一个地方是怎样维持两种不同的季节的,或者那些鲜花,只是拟态出的幻觉?

“阁主宣扶风光曦——”

长长的传呼之声从正中大殿传下,声音空灵飘渺不知从何发出。

扶风光曦却只讥诮的笑了一下,淡淡道:“这架子摆得不错。”

扶风光曦目光在那大殿侧,灯光的暗影里瞄了一眼,随即大步走了进去。

地面光洁,一地碎玉流光,扶风光曦一路过去,将他沾满泥雪的靴子毫不客气的擦了个干净。

四面八方有很多人,沉默在灯光的暗角之中,列出苍青色的肃杀沉雄的大阵,那么多人,连呼吸都是整齐的,显见训练有素,然而扶风光曦连眼角都没扫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