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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你敢爱吗(2 / 2)

景宁愣了一下,但随即权当没看见,只是嘱咐着武匀路上小心,客客气气的道别。楚端一直在旁看着。

武匀刚走开,景宁立刻撤回一步就关门。楚端动作快,看准了飞快的迈出一只脚卡住就要阖上的门。景宁不管,用力拉门。但楚端不怕疼,恼火的注视着景宁,不但不挪开门缝里的脚,甚至借着这条缝隙伸手撑住门框,愣是挤进了门。

楚端是赶不走了,景宁负气的索性敞开了门不管,向后坐进沙发深处,不说话、更不搭理他。

楚端的脚被她用门卡得生疼,忍住疼轻轻的关上门进来,一眼看见是茶几上的热汤。他看看景宁,声音柔和关切:“还没吃饭?”

景宁皱了眉,把头扭向房间深处看向窗外,那样子他的声音都让她避之不及。与上次见面相隔不久,她的清瘦一眼能看出,已经显出了骨感。房间里只开着射灯,半明半暗的灯光从上投下,加上整个人轮廓小了一圈,她同楚端之间仿佛也比以往拉开了些距离。楚端双手撑在腰际,站在房间中央的地上,心中突的一动:刚才出去的男人就是在这样的灯光下和景宁共处?再加上眼前这一碗汤?

无论怎么想、怎样淡化,想象中的情境都太过温馨、太过情谊融融。与他进门时被景宁夹痛的脚比起来,楚端极不舒服——在这里温汤相对的应该是他,别的男人才应该被拒之门外。

楚端来时虽然一路忐忑,但还是很笃定的:经过这些天的冷静,景宁的愤怒应该会沉淀下来了。她能想通些、他再努力解释,这件事也就算过去了。何况,他是她第一个男人,大多数女人宁可死在这样的感情里也不愿离开。楚端对平复景宁的愤怒是有些把握的。

但此时面前的这碗汤让他忽然有了危机感,安慰的话说出口就多了苦恼,“还在生气?大半个月了,不接我电话,不回短信,不和我联系。景宁,不和我沟通不理我,这样子下去可怎么办?”

景宁想起楚端说柯柯“赖着”他的话,她抿紧的唇微松,松出一线讥诮的冷笑:柯柯缠他缠得紧了不行,她离他远远的也不行,楚端还真是够挑剔。

“你想说什么就说,我听,说完就走吧。”景宁的下巴支在弯起的双膝上说。她不想像上次在他办公室里那样大吵大闹,一是不管用、二是她没了力气。况且楚端是只按着自己步调做事的男人,她没有左右他的可能,无论是上吊自杀还是娇言嗔嗲。或许柯柯那种粘人战术对付他是最正确的,她果然聪明。但景宁做不到——距离太远了。

楚端坐了下来,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烟来点燃,面色青烟一样冷清寒凉,“上次见面有些事没说清楚。我和柯柯是生意场上认识的,我融资,她有钱。前年开始她就是我的大股东,所以我和她甩不脱关系。她去的不是我的公司,是我和她的公司;她也不是去上班,是去玩、视察、考评投资的收益和风险。”楚端几不可查的笑,有丝自讽,

“后来相处的熟了,就你追我、我追你的玩,也有过好时光,大多是消磨时间,都也没当过真。我承认,对她我有功利心在里面,交往里甩不脱利益往来。但我和她公私一向分的很清,玩归玩,交易归交易,两下利索。唯独没想到当我对她说‘算了’的时候,柯柯竟然不同意。她是傲气,就算她对这个男人乏了,也不能允许对方先说出这样的话。我挺后悔的,失策了,如果当时直接向她求婚她肯定就把我踹了。现在她缠着我,像过家家玩游戏,玩的很开心。柯柯的父亲又是大亨,景宁,我希望能和她和平的划清界限,不留后患。”

楚端说完了看景宁。景宁听的很仔细,不自觉间咬了手指,越听越烦躁,默然良久一声长叹,“凭这样的瓜葛,你和她这辈子分不清了。”

她探手去拿茶几上楚端的烟盒,想吸一只浓重呛人的男士烟。银色光面的金属烟盒本是极容易打开的,她曾无数次帮楚端取过烟,偏偏今天和她摽起了劲儿,跳针摁下后居然夹住了她的指甲,手和烟盒缠在了一起。景宁更加用力拽手指,反而别住了,指甲被绞开一个豁口,手指生疼。烟盒半开不开的有烟滑出来,卡在夹缝里有的被碰断、有的散落在地毯上。景宁又急又气,不管不顾的开始扯拽。

楚端怕她伤到手,忙上前双手去帮。还未触到她,甚至离景宁的手足有十几厘米,景宁陡的用力把烟盒往一旁甩,怕被他碰到一般。这一下手倒是解脱了,“哗啦”一声烟盒被丢在地上摔开,横七竖八的烟零落一地。

清脆的摔落声后房间里静到极处,景宁能听到楚端略重的呼吸声。她也重重的出口气,坐回原处,与凑到近前的楚端拉开距离。

楚端身体前倾的僵在那里。他看着景宁,手指不停的伸出又缩回,好久才说出一句,“碰都不愿意让我碰,你这么讨厌我了。”

景宁听的心酸:前路在他看来真的就要悲哀了吗?

可是爱到了中途,去与留、进与退、也到了做出决定的时候。她要的是一段有始有终的姻缘,楚端要的是什么,只是一段情吗?

景宁身体后仰贴着沙发、头也仰着,是疏离的姿势,“我不讨厌你,我只恨我自己认人不清,没看明白你和我对这段感情的定位完全是不一样的。”

景宁用了“感情”、而不是“爱情”两个字。楚端刚要说话,被景宁打断,

“咱们直接说最务实的吧,你来找我想要怎么样?安慰我善后分手?还是来向我求婚?你和柯柯打算怎么样?”

她直接摆出了两条选择:分手,结婚。

但楚端依旧是他原有的分寸,“我想和你走下去,柯柯的事,我会处理好。”

他还是没有说到结婚。

景宁失望,“你会处理好?你和她牵扯的太深了,我却只是在和你谈感情,你觉得我这一边有分量吗?在你看来对柯柯是一种委婉的技巧,对于我就是欺骗。是,商场上瞬间你死我活没商量,这世界还不公平,你有顾忌、有不得已,但一定要对我刻意隐瞒吗?可我为一个你做了太多傻事!”

楚端想去握她的手,景宁用力挥开他,“别碰我。”

这句话同时惊到了两个人,都是受伤的注视着对方。

楚端喃喃着问,“景宁,你后悔了?”

一句话把景宁问颓了,她的头埋进臂弯里,“走到这一步,我没有办法了,我等你。”

景宁说的更像彻底认输放弃,除了“等”,她已经没了选择。她神经质似的对自己不停的点头,目光彷徨,反复饿念着,“我等、我等……”

景宁的让步出乎楚端意料的容易。他做了十足的准备来,没想到完全没用上。说到底她是让步了,但楚端此时更觉得自己像足了一个恶棍,被她的“宽容”闷声扇了一记耳光。

静默良久,他也只说一句,“谢谢。”

“不用谢,这不是为你,是为了我自己。”景宁漠然。

楚端看着她,一室静默,唯有茶几上一碗温汤已然凉彻。

送楚端走时景宁问:“你敢爱吗?为了爱放弃成功、前程那些虚荣的东西?我敢的,你可以笑话我是个女人。”

她的侧影倔强,骨骼撑起身影的棱角,唯有长发柔顺。楚端情不自禁的伸手去摸她的脸,景宁微微的偏过脸去避开,他抬起的手滞留空中,最后僵硬的落在她的三千丝上。

“我是男人,你放心。”楚端说。

景宁摇头,阖上门把他关在门外的世界,然后走到窗边往下望。楚端出了单元门后,景宁的指尖就按住玻璃窗上小小的影子,跟随着他的脚步划出一条线。有了感应一般,楚端越走越慢,最后停下来回头仰望。她的指尖便顿在那一点。

恍惚间是在童话梦里,她是长发公主,王子就这样守望高塔上的爱情。可惜暮色下她的王子面目模糊。

楚端说他是“男人”,“男人”这个词衍生的意义太纷杂,这个世界对它的诠释通篇是气度非凡的成功者,血肉情怀忽略不计。但对女人和爱情而言,这样的男人气派就像迎面照射过来的光,让你前面光鲜,身后全是阴影无光。

景宁不想被照射。君子如玉,她只想得到一个从心里温润出光泽的君子,相知相暖。

脑筋想得累了,她先离开了窗。楚端的去留已不是她能把握得了的,她做的只是留在原地让自己成为最后离开的那个,换一句“没有遗憾”。

情劫,就是这样的吧,让人委地成灰。有人说爱就是纵身一跳,她跳了,现在人在半空中,不管落到什么地方,海里、河滩、哪怕是摔到乱石堆上,总得要个交代。何况骂过、气过、病过了,说到底,她真的爱他,付出了也想要收获到。这样的等候是勇敢的争取到底还是妥协给了软弱的感情,景宁说不清。

武匀对她的评价很对:不是什么白骨精,不过是个普通的女人,七情六欲齐全。

好在还要上班,好在有脱不开的事情要去做,景宁愈发体会到了什么才是安身立命的所在。星期一的清晨走出家门,天气里居然有了早春的暖意,景宁于是又上楼脱掉棉衣换了略薄的外套。轻松了很多的装扮和这些天丢掉的体重让她神清气爽了很多。

然而变化的不仅是天气,景宁一进办公室就接到通知:原来的石部长、现在的石副总上午会带新上任的市场部部长来了解熟悉情况。组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景宁——她原本是最热门的人选,现在也和大家一样要迎接新部长了,看她的目光里便多了同情和惋惜。

景宁也觉得突然,随即想这事确实拖得久了,想必是老卫和韩帅争得太凶了,那今天是谁上任?

她提醒大家做些准备工作,坐在晶晶旁的空椅子上等新部长。晶晶揣摩她的神色一早晨了,此时打着擦边球的开解她:“宁姐你这么年轻,到四十岁的时候一定也能当上部长的,咱们公司的中高层都是四十多岁的。”

景宁不说话,晶晶不好多说了。正好走廊里传来了纷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石部长朗声大笑的宏亮声音当仁不让的闯了进来:“……来来,这是景宁的组,主力部队。”

大家纷纷相迎,景宁起身理理衣服,去门口迎接。石部长笑呵呵的走在最前面,身后是相随的老卫和韩帅,两人都是表情平平没有笑意。景宁奇怪,怎么都肃着脸,哪一个都没有意气风发上任的样子。

石部长回身招呼“市场部部长”,新部长在门口遇到了熟人,握手的时间耽误了他进门。他的侧影景宁极度熟悉,不禁盯紧了仔细分辨。待他转过身,景宁不敢相信的睁大了眼睛:

新部长眉目端正舒缓,架一副黑框斯文眼镜,清爽干净。唇角略略牵起弧度,天生一派温和无争的摸样——正是武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