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昆仑神宫是你家啊!你想干嘛就干嘛!”
天女无情地猛一脚踢开银杏,嫌恶地剜了银杏一眼:
“你什么东西,也配挑三拣四?你这种小仙,能进西昆仑就已经是祖上烧高香了,你还想提要求?
我警告你,老老实实在蟠桃园待着,别惹事,把我们的衣服洗干净了,不然将你关进天牢,罚你面壁思过十年!”
银杏怯怯地往后退了退,缩回一棵桃树下,无助地抱住桃树树干:“不行就不行嘛,凶什么呀……”
天女不耐烦地翻白眼:“好了!快去洗衣服!若敢惹是生非,我便禀报大天女将你逐出昆仑神境!”
“哦……”
银杏命苦地抱起衣篓,去边上拿工具取瑶池莲花仙露。
桃花萦飞而过,再见到银杏,银杏正躲在天女殿的水玉桌子下,双手扒着桌沿,盯着桌上摆放整齐的花篮法器两眼放光流口水……
“好漂亮的花篮……好漂亮的仙花……”
银杏壮着胆子伸出伤痕累累的小手……
猛一把捞走一只花篮,抱着花篮迅速坐进桌底藏起来。
指腹小心翼翼地抚在篮中仙家花草的花瓣上……
爱不释手地摸摸花篮水玉编制的篮筐。
“我什么时候才能拥有花篮法器啊……”
“好漂亮!一定要努力修炼。”
“大天女说了,等我修炼到三千岁,就可以和其他天女一样,负责侍奉娘娘,下凡赐福或捉妖了……”
“千万不能把花篮弄坏了,等会儿还要还回去呢,我就过个眼瘾……偷偷摸摸。”
“要是被那几个坏天女看见,又要打我,踩我手了……”
“没事没事,再过两千年,我也能光明正大拥有一只漂亮花篮了!”
银杏抱着花篮只过了片刻瘾便将花篮重新放回了桌子上。
但谁知,伸出去送花篮的手在收回时,突然被另一只纤细修长,冰冷刺骨的手攥住腕部。
不等银杏反应过来,那只手便狠用力,将银杏从桌底拽了出来,扔摔在水玉地板上……
银杏被摔得痛叫一声,再昂头,却迎上了一众身披彩衣,腰佩多宝璎珞,乌发如云,头戴花冠,盛装打扮的天女们嫌弃责备的目光。
黄衣天女率先开口质问:“银杏?你在这里做什么?”
紧接着无数天女的呵斥声从头顶传来:“今日是上元节,娘娘要带我等下凡散花赐福,我们正在殿中梳妆准备,你怎敢出现在天女殿?”
“你还胆敢触碰我们的法宝!若是碰坏了,耽搁给苍生赐福,娘娘问罪,你担得起吗!”
“你怎能出现在天女殿,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你该老实待在蟠桃园!”
“锦绣姐姐没和你说吗?今日天后娘娘会谴清月仙官来昆仑取蟠桃,做浮云殿赐宴之礼,你若不在,何人引清月仙官摘取蟠桃?”
“误了天后娘娘的大宴,你把这条命赔上都不解天后娘娘心头之恨!”
天女们说着,还相继对银杏动起了手。
银杏抱住脑袋委屈替自己辩解:
“众位姐姐别打了别拧了,疼。
我只是想来殿中涨涨见识开开眼,每年你们下凡散花都不带我,我看你们的花篮好看,就想摸摸,我没把你们的花篮摸坏。
这里是天女殿,我也是天女,为什么不能进……
而且我来之前也没人告诉我今天会有天界仙官驾临昆仑摘蟠桃,我以为没事可干,才溜进天女殿瞧瞧你们……”
众天女一听她这么说反而更生气了。
“凭你也配做天女,也配进天女殿?”
“一片树叶子成仙的小仙,也配和咱们同称天女?”
“咱们这些天女哪个不是修炼了几千年几万年才有幸来到娘娘身畔侍奉娘娘的?”
“凭什么你随便往娘娘衣袖上一沾,就能做天女?那我们这千万年的努力又算什么?”
“你要道行没道行,要手艺没手艺,成天就晓得耍些小聪明偷奸耍滑!”
“姐妹们,将她抓住,送到大天女面前,我们联名请求大天女将这个德不配位浑水摸鱼的破叶子给驱出昆仑神境!”
银杏一听这话顿时就慌了,抱着脑袋瞅准时机就朝殿外逃了去——
“我错了各位姐姐,别将我驱逐出去,我以后再也不偷进天女殿了!”
众天女见她逃了,不依不饶地纷纷追出去,“破叶子,你给我站住!”
“哪里跑!”
“姐妹们,今日必须将她拿下,送至大天女跟前,让大天女修理她!”
彩依仙女们相继御风飞行,追上银杏。
将银杏团团围住后,齐齐抛出臂上披帛,一时五颜六色的绸缎皆是径直朝银杏捆绑而来——
银杏法力不敌她们,被她们用彩绸打伤在地后,回头看见兜头落下的条条彩绸,吓得捂住脑袋瑟瑟发抖。
然,意料之中的捆绑束缚并未来临……
天女们的法力竟被一道金光给强行震散了……
天女们见状,尚来不及做出反应,一道道彩衣身影便被外来神力给瞬间送走了。
待银杏惴惴不安地放下护在脑袋上的一双胳膊后,小心翼翼抬头,才发现自己正前方不知何时,突然多出了一名面善的年轻女神仙——
女神仙穿着一袭素雅的浅黄色广袖束腰曳地长仙裙,衣裙上并无太多繁琐花纹,仅用银线精绣了几盏雪莲,几片似云舒展、在阳光下能透出五色光华的银丝凤羽。
衣袂飘逸,气质出尘,乌发简单挽起,发间簪了几朵将将绽放的桃花,斜配了一枚冰透的白玉簪。
迎上女神仙染笑的桃花眼,银杏傻兮兮歪头:
“你、怎么穿得比我还素净?你不是天女?你看起来,品阶比我还低……
但是,你刚才竟然能帮我打跑那些天女……
大天女姐姐说得对,我还得努力修炼,我这种小废物,的确不配做天女……
对了!你刚才竟然为了帮我出头,一次得罪了那么多天女,完了,她们肯定回去找帮手来围殴你了!快走!”
银杏拽上女神仙便往桃园方向跑。
待回到蟠桃园后,银杏方拉着女神仙在桃树下的秋千架上小坐聊天——
“桃园里的仙桃都是娘娘的宝贝,天女们不敢在桃园动武的,万一伤到了仙桃,她们也怕吃不了兜着走。”
女神仙抓着秋千索慢悠悠地荡秋千:“她们,不会来找我算账的。”
银杏变出一盏桃花酒,送给女神仙,好奇道:“为什么?”
女神仙揽袖接过酒水,边饮边同她荡着秋千畅谈:“怪不得在桃园见不着你,原是,跑天女殿去了。”
“你来蟠桃园找过我?”
“嗯……本、仙是从天上来的。”
“嗷我知道了,我刚才挨揍的时候听她们说,天上的清月仙官要来桃园摘蟠桃奉给天后娘娘!你原来是天后娘娘身边的神女啊!怪不得不怕那些天女呢!”
女神仙一顿,敛了唇角笑意,清眸深沉地凝望着银杏:“你、经常挨欺负么?”
银杏无奈噘嘴:
“也不是,就、她们心情不好的时候,或者,我不听话的时候,她们会打我几巴掌或者拧我几下。
但是像今天这样动真格,以前没有过。
今天是我把她们惹毛了,她们才会动法力收拾我……”
“你,做了什么事,将她们惹毛了?”
“嗨,我偷跑进天女殿看她们梳妆打扮,还偷偷摸了几把她们的花篮……我手欠、好奇心重,胆大做错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女神仙冷了神色,严肃问道:“你也是天女,为何不能进天女殿?还有,为何这几年散花赐福……你都不曾参加?”
银杏心虚低头抠手:
“我、倒是想啊。但是天女们说,我没有资格……
虽然我也是天女,但我和她们、不一样。
我能来昆仑纯属意外。
七百年前,我在凡界修炼,挂我的那棵大树倒霉被天雷劈了,我当时已有独立意识,为了活命,就拼命挣脱树枝,从树上坠了下来。
然后好巧不巧,被风吹到了从凡间仙山路过的西王母娘娘身上。
我那会子屁股上还着了火,走运挂在娘娘袖摆上,身上的火这才被娘娘的仙气给熄灭了。
所以娘娘,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就这样误打误撞被娘娘带回了西昆仑,天女们侍奉娘娘更衣时才发现的我。
天女本想把我投回凡间,可娘娘心善,说我能挂在她的袖摆上随她回来,证明我与她有缘,于是便命天女将我交给妙渊真人,让妙渊真人助我化人形,还破格赐我天女品阶。
只是,我化形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娘娘了……
我想去向娘娘谢恩,大天女她们不许,她们说娘娘公务繁忙,没时间见我这种小角色。
我去天女殿,那些天女都觉得我是个刚化形的破树叶,不配和她们生活在一处,比我年长些的天女便将我打发到桃园来守桃子了。
我也想、做个真正的天女,可我自己也清楚,我修为不行,仙术练得也不行,我连宫门口扫落叶的宫娥都不如……
我本不该是天女的,亦不能妄想像其她天女一样,侍奉在娘娘身侧,听从娘娘调遣……
罢了,先修炼吧,大天女姐姐答应过我,等我到三千岁,就允我回天女殿,让我跟着那些天女姐姐一起修炼做事。”
女神仙听罢,却是面色愈发凝重:
“她们倒是愈发有能耐了,竟敢欺骗本、仙!
不入天女殿,你便无法修习天女之力,你如今已是昆仑神仙了,无人教授你昆仑仙法,你再修炼十个三千年,也无法跟得上她们修炼的节奏!
这些天女,真是荒唐,分明就是仗着你不懂,肆意欺负你!”
银杏释怀地耸耸肩:
“头几百年,我也挺难受的,但后来我想通了,她们说得对,我才三百岁就被西王母娘娘带回昆仑赐了天女品阶,而她们呢,哪个不是修炼了千万年才成为天女的?
我的存在,于她们而言本就不公平。
我啊,也不指望真被允许入天女殿了……能有一隅安身之处,能在昆仑神境修炼,已是我八百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我能在此处,有个窝,有点认识的人,就已经够了。
只是……每每看见她们穿着漂亮的天女仙服,手里拎着那么漂亮的花篮,我就忍不住,也想凑近欣赏欣赏,嘿嘿……”
见银杏笑得没心没肺,女神仙拿银杏没法子地摸摸银杏脑袋:
“你真以为,西王母赐你天女品阶,是你走运,是她一时兴起?
你有机缘被她带回昆仑,是因你曾是百世良善之人,赐你天女品阶,亦是因为你原本便该是天女。
若非那棵老银杏树被雷劈了,你现在早便凭实力飞升成仙了!
西王母她本想助你一把,却未料,反而耽误了你。”
“可不能这么说。”
银杏乖乖道:
“若没有西王母,我早就被天火烧死了。
娘娘是我的恩人,不管她是赐我天女品阶也好,还是留我在昆仑做宫女也好,都改变不了她是我恩人,救了我一命的事实。”
“你啊。”女神仙心疼不已地推了下银杏脑瓜子,无计可施的感慨道:“如此不声不吭的性子,怪不得能被人肆无忌惮欺负这么多年。”
“嘿嘿。对了,神女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银杏,本体就是片银杏叶。”
“我叫西、喜儿,欢喜的喜。”
“喜儿姐姐,我记得了!那喜儿姐姐,你什么时候再来桃园陪我玩啊?
我每天孤零零一个人守着这些桃树,无聊死了,没人陪我说话,我只能找园子里的小鸟吵架……”
“我、还要在昆仑神宫多留几日,以后,可以日日来陪你。对了杏子,我教你修炼如何?”
“你、教我?”
“我从前也是西昆仑的神女,侍奉过西王母,所以昆仑仙法我略懂,可以教你。”
“好啊!谢谢你愿意教我!我以后也能修炼昆仑仙法了,开心!喜儿姐姐你真是天底下最好的仙女!”
“呵,还真是个未长大的孩子。”
日复一日,桃花落了又开,桃园内的仙桃亦成熟了一批又一批,被天女们采摘了一回又一回。
女神仙当真日日都来寻银杏,教银杏修炼,传授银杏仙术。
偶尔还会提剑与银杏共舞,飒爽英姿惊得银杏连连拍手叫好。
修炼完,两神仙便坐在桃花树上一人一坛桃花酒,对饮谈心。
“最近修炼好累啊,但是,每次感应到我的法力在蹭蹭往上涨,我就好开心!感觉一切努力都值得了!
大天女姐姐前日还很诧异的问我,到底是怎么修炼的,为何短短几年时光我的修为增长得那么快,旁的天女修炼百年,仙力都不抵我这五六年涨得多。”
“那你,没有把我供出去吧?”
“当然没有啊,你可是我的好姐妹,我晓得你们天界神仙不宜插手西昆仑的内事,若我把你供出去,妙渊真人那边怕是会得理不饶人。”
“就按现在这个节奏修炼,我保你三年后,法力便可超过三分之一的天女。届时,大天女便没有理由不许你入天女殿了!”
“喜儿,我爱死你了。姐妹我何德何能今生遇见你,你简直是我生命中的第二位大贵人!”
女神仙扫了眼扒在自己身上撒娇的银杏,忍俊不禁,片刻,却又叹了口气。
银杏细心的察觉出女神仙有心事,连忙问:“姐妹,你怎么了?遇见什么麻烦了么?”
女神仙惆怅倾诉:“我的长辈,给我定了门婚事。男方我都没见过面,但听说、性子很冷,榆木脑袋,不懂变通,甚是古板,还不好相处……”
银杏一呛,抱着女神仙激动劝道:
“那和嫁了块冰疙瘩有什么区别?
姐妹你千万别想不开啊,这种男人婚后可是会气死人不偿命的,他会光明正大无视你的所有需求,然后让你自个儿疯狂焦虑难受。
你看仙界这些男神仙啊,有的男仙表面看起来可老实了,但越老实的男仙,婚后越气人!
三百年前荷花仙子不就是被她的老实神君相公给气得走火入魔了么?
仙途漫长,生命可贵啊!为别人气死自己不值得啊!”
女神仙考虑了一下:“嗯,我也不想嫁,正在琢磨,如何让他知难而退。”
银杏搂住女神仙脖子仗义地拍胸脯道:
“你放心姐妹,我银杏支持你的所有决定,你不想嫁,咱就不嫁。
若是非嫁不可,只要你一声令下选择逃婚,我银杏第一个冲上去替你拦人,为你争取逃跑机会!
我的原则就是,我可以过得不好,倒霉一辈子,我的姐妹必须要幸福快乐一生!”
“傻瓜。”女神仙被银杏逗笑,想了想,抬手化出一条玉骨冰雪神鞭,递给银杏:“呐,最近修炼得不错,这是我给你的奖励!”
银杏拿起玉骨鞭,兴奋得两眼都看直了:“哇,这是、我神仙生涯中的,第一件法器哎!”
“这鞭子,好厉害!该不会是什么可有名的法器吧?”
“姐妹,我好爱你啊,你怎么知道我使鞭子比用剑顺手?!”
“姐妹,我将一生忠于你,你值得!”
奈何,便是这件令她激动到晚上也要抱着一起睡觉的礼物,最终却成了她偷盗昆仑藏宝阁法器的罪证……
她被天女们安上了手脚不干净盗取西王母亲手所炼高阶法器的罪名,又打又骂的押上了王母神殿。
然,天女们将她踹跪在地,义愤填膺情绪亢奋添油加醋的同高位上的神明阐述她的滔天大罪时——
她却听见高位上的古神娘娘用极其熟悉的嗓音,冷漠威仪地凝声反问:
“哦?本座亲手赐给天女银杏的法器,何时成她盗窃所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