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岂有此理!鞑虏安敢如此欺朕!劫杀天使,形同谋逆!”
皇帝须发皆张,儒雅之气被勃然怒意取代。“契丹蛮夷,屡犯边陲,今竟敢截杀朕的钦差,真当我大周刀锋不利否?”
奏折被当庭传阅。
刹那间,原本肃静的朝堂如同滚油滴水炸开了锅。
“陛下!”一名身着绯袍、面容清瘦的官员率先出列,正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崔党干将刘贽。
他神情悲愤,语调激昂:“钦差队伍持有仪仗,等闲马贼岂敢动手?必是熟知内情、胆大包天之辈所为!
臣听闻,赵副使此行,正为押解逆犯林安国进京调查。
而今林安国父女‘下落不明’,天使队伍又是在北平郡遇袭,现场却有契丹痕迹,此事实在蹊跷!
臣恳请陛下,彻查北疆边军,尤其是……安北将军秦猛所部!看是否有玩忽职守、纵敌深入,甚或……杀人灭口、勾结外敌之嫌!”
此言一出,崔党一系官员纷纷附和,话语间直指虎贲军与秦猛,更暗指林安国或许“假死潜逃”或“早已通敌”。
“荒谬!”一声断喝响起。出列者是兵部右侍郎、清流中坚王砚,他年约五旬,面容刚毅,
“刘御史岂可血口喷人?北疆战报清晰写明,八月以来,契丹萧铁鹰部数万大军陈兵界河,攻势不断。
安北将军秦猛率铁血军寨将士浴血奋战,方有界河保卫战,数场大捷,迫使敌酋不敢乱动。
此乃将士用命、卫国之功!尔等不察敌情,仅凭猜测,便构陷边关浴血将士,岂不令戍边儿郎心寒?
至于林安国,其冤情崔文远勾结鞑虏案发时已有公论!尔等旧事重提,是何居心?”
“王侍郎所言极是!”枢密院都承旨、老将种师闵声如洪钟,
“战场之上,敌骑来去如风,钦差队伍或许不幸遭遇流窜精锐,亦未可知。当务之急,乃是加强边防,清剿流匪,而非在此妄加揣测,自毁长城!”
“种老将军!那现场证据又作何解释?若非边军疏漏,契丹精锐何以深入至此?”
“哼,崔文远能私通款曲,谁又能保证没有第二条暗线?”
“你……你这是含沙射影!”
朝堂之上,顿时吵作一团。崔党咬定秦猛与虎贲军有疑,清流与部分务实派官员则力保边将。他们之中有不少人得了秦猛私下送的好处。
双方引经据典,互相攻讦,闹得不可开交。周皇姬佶看着底下吵成一片的臣子,眉头越皱越紧。
他心中疑虑丛生,既恼恨契丹猖狂,也对边将是否完全可信存了分猜忌,更厌烦这无休止的党争。
“够了!”他终于不耐,拂袖而起,“传朕旨意:令幽州、平卢诸镇,严加边备,清剿匪患,确保边陲无虞!
钦差被害一事,着有司继续查探,务必查明真相!退朝!”
皇帝带着怒意转身离去,留下满殿神色各异的文武百官。
一场风波看似被强行压下,但幽州急报带来的裂痕与猜疑,已如毒蔓,在大周的肌体下悄然蔓延。
……
神京内城,距皇城不过数条街巷,坐落着一间毫不起眼的小饭馆。
铺面不大,木匾上只题着“香来居”三字,却凭着几道风味独到的酱肉与烫面蒸饺,引得食客络绎不绝。
店外车水马龙,与一街之隔的醉春楼、财源赌坊相望,三教九流的人物穿梭其间,吆喝声、笑骂声、骰子碰撞声混作一团,反倒成了最好的掩护。
此刻,饭馆后院的僻静厢房里。
一个身着青布短褂的店小二正低头疾书,笔尖划过麻纸,将紫寰殿上的龙颜大怒、群臣争执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来。
他动作利落,写完便将纸条卷成细卷,塞进竹管,转身递给厢房外等候的灰衣汉子。
灰衣汉子接过竹管,塞进信鸽脚下的皮囊,抬手抚过鸽羽。信鸽振翅而起,冲破暮色,朝着北疆的方向疾飞而去。
晚风掠过饭馆的幌子,“香来居”三字在灯火中轻轻晃动,无人知晓,这间烟火缭绕的小饭馆,竟是铁血军寨扎在天子脚下的一枚暗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