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国这个正儿八经的郡守接管政务,军寨官吏协助,处理的游刃有余,军寨也蒸蒸日上。
诸葛风得以从繁琐政务中脱身,全心钻研兵法后勤;
老保长王槐则专司户籍与百姓安顿,满面红光。
边防内部井井有条,一桩大喜事也随之而来。
在老保长王槐的主持下,秦猛备下厚重却不高调的聘礼,正式向林安国提亲。
林安国既已决意辅佐,又见秦猛对女儿林婉儿情深意重、呵护备至,自然欣然应允。
婚期定在十月初八。
消息虽未张榜,却不胫而走,震动北疆。
安北将军再次娶妻,娶的还是书香门第的林家千金。幽州地界的官员、豪强、往来商贾,乃至邻近州郡的嗅觉敏锐之辈,纷纷备礼来道贺。
秦猛并未大肆宣扬,但也没有刻意隐瞒。
寨内张灯结彩,喜庆盈天。
十月初八当日,军寨校场布置成礼堂,简朴而隆重。
秦猛一身暗红色吉服,英武逼人;林婉儿凤冠霞帔,虽无京城嫁衣的极致奢华,却更显清丽绝俗。
在众多将领、寨民,以及特意赶来的几位挚交见证下,三拜成礼,喜结良缘。
婚礼的高潮,是秦猛当众执起林婉儿的手,向全军寨宣告:“此乃我妻,林婉儿!”
他的声音铿锵,掷地有声。这宣告,给了林婉儿最需要的名分与安全感。
她始终微垂的脸颊嫣红如霞,眼中光彩熠熠,那幕囚车中的噩梦,被眼前男子的炽热与今日满堂的祝福渐渐驱散。
就连已有身孕、安然坐在上首的陈月娘也笑得温柔而欣慰。
这场边塞婚礼,冲淡了长久以来的肃杀之气,给军民带来了久违的、扎实的欢庆与对未来的希望。
然而,边陲的温情与喜庆,终究冲不散数千里外,大周京城上空那浓得化不开的权谋阴云。
十月上旬,北平郡守六百里加急,这份染着边塞血腥的急报,穿越两千余里驿道,送抵了大周皇都——神京。
这座当世最宏伟的城池,人口百万,城阙连绵。
外城,二十四座城门日夜吞吐着如织的人流与商队,街道两侧商铺鳞次栉比,叫卖声、驼铃声、车马声汇成一片鼎沸的繁华。
内城,则显露出帝国的权力与富贵,高墙深院,朱门绣户,往来皆锦衣官吏、豪门仆从,气氛肃穆而矜贵。
然而,这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般的盛世图景之下,一道从北疆撕开的裂痕,正将凛冽的寒风带入帝国的权力核心。
皇城,大内,紫寰殿。
大殿坐北朝南,建于九重汉白玉须弥座之上,重檐庑殿顶的金色琉璃瓦在秋日下流淌着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严光芒。
殿内,十二根盘龙金柱支撑着绘满祥云的藻井,御座高踞丹陛之上,俯瞰众生。
大周皇帝姬佶,年过四旬,面容儒雅,留着三缕长髯,颇具文士风范。
他自幼聪颖,诗词书画皆有造诣,堪称风流才子。
然其经常留恋于青楼,“风流”亦常为世人与朝臣私下诟病,认为其有时过于优柔,易受后宫与外戚影响。
此刻,他正端坐龙椅,听着朝议。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御前大太监赵宝拖着悠长的尾音,声音在大殿回荡。
“报——!幽州边陲,六百里加急军报!”殿外一声急促长呼,打破了例行公事的沉闷。
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被引至殿外,密封的奏匣由太监层层传递,最终送至御前。
姬佶展开奏报,初时尚显平静,越看脸色越是阴沉。
读到“钦差罹难”、“疑似契丹劫杀”时,他猛地将奏报拍在御案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