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安勉强笑了笑:“我知道。西魏这三年,你变了许多。”
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我先告退,公主好生休息。晚宴前我会来接你。”
顾长安离开后,舒南笙站在窗前,望着熟悉的宫苑,心中波澜起伏。
夕阳西下,给皇宫镀上一层金色,美丽依旧,却再也找不到从前的安宁。
“公主,热水准备好了,先沐浴更衣吧。”芷荷轻声提醒。
舒南笙点点头,突然问:“芷荷,你实话告诉我,我离宫这三年,顾大人可曾娶亲?”
芷荷愣了一下,摇摇头:“顾大人至今未娶。去年陛下还想为他指婚,被他以守孝期为名推辞了。”她顿了顿,小声补充,“宫中人都说,顾大人心里一直放着一位不可能的人。”
舒南笙沉默不语,心中却是一阵刺痛。
当年若不是被迫离开,或许她与顾长安早已……
她摇摇头,甩开这些无用的思绪。
如今的她,肩负着更重要的使命。
沐浴更衣后,舒南笙选了一件素雅的宫装,既不失公主身份,又不过分招摇。
她对着铜镜仔细端详,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却比三年前多了几分坚毅。
夜幕降临时,顾长安如约前来接她赴宴。
见到盛装的舒南笙,他眼中闪过一抹惊艳,随即恢复平静。
“公主请。”他恭敬地行礼。
舒南笙心中微叹,知道二人之间已经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她搭上顾长安的手臂,轻声问:“今晚除了东陵大皇子,还有哪些人出席?”
“东陵的主要将领都会来,朝中大臣也都收到命令必须出席。”顾长安低声道,“公主切记,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轻易表态。西魏公主的身份是你目前的护身符,东陵还不敢公然与西魏为敌。”
舒南笙会意地点头。
西魏国力强于东陵,这确实是她在燕京的唯一倚仗。
到达宴会厅,里面已经座无虚席。
舒南笙一出现,原本喧闹的大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临川公主到——”内侍高声通报。
舒南笙刚落座,就听到门口又一声通报:“东陵大皇子到——”
整个宴会厅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起身迎接。
舒南笙也随众人站起,看向门口那个在一群将领簇拥下走进来的男子。
拓跋锋与弟弟拓跋弘有几分相似,却更加沉稳而威严。
他约莫三十出头,身材高大,面容冷峻,一双眼睛扫视全场,最终落在舒南笙身上。
“这位便是临川公主吧?”拓跋锋径直走到她面前,声音洪亮,“果然倾国倾城,难怪西魏王对公主宠爱有加。”
舒南笙得体地行礼:“大殿下过奖了。”
拓跋锋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公主请坐。今日这场接风宴,本王特意为公主准备了一些特别的节目。”
舒南笙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大殿下的心意,本宫领受了。”
宴会开始,歌舞升平,表面上一派和谐。舒南笙却注意到,西魏大臣们个个神情紧张,不时偷看拓跋锋的脸色。
而她的父皇始终没有露面,母后也只是短暂出现片刻,就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离席了。
酒过三巡,拓跋锋突然举手示意歌舞暂停。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今日临川公主省亲,是西魏一大喜事。”拓跋锋站起身,“借此良机,本王有一重要消息宣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舒南笙身上:“经与西魏朝廷商议,东陵与西魏决定进一步加强盟约。为此,西魏皇帝已同意,将临川公主许配给本王为妃!”
话音刚落,满场哗然。
舒南笙手中的酒杯差点掉落,她猛地看向顾长安,只见对方也是一脸震惊,显然事先并不知情。
“这不可能!”舒南笙霍然起身,“本宫岂能再嫁?”
拓跋锋冷笑一声:“公主或许还不知道,如今的你,已不是王妃了。”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舒南笙踉跄一步,勉强扶住桌子才站稳。
更可怕的是,这一切显然是东陵精心设计的局。
他们先是毒杀东陵王,再以省亲为名将她骗回燕京,目的就是要通过控制她来进一步掌控西魏,甚至以此为借口向西魏发难。
“公主对此安排可有异议?”拓跋锋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威胁。
舒南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此刻若直接拒绝,不仅自己性命难保,还会给东陵对西魏动手的借口。但如果答应,就等于将西魏彻底送入东陵手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等待她的回答。舒南笙抬头迎上拓跋锋的目光,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这等大事,大殿下总该容本宫考虑几日吧?”
舒南笙话音落下,大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摇曳的声响。
拓跋锋眯起眼睛。这位西魏公主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他原以为会看到惊慌失措,或是悲愤交加,却没想到她如此镇定自若,甚至要求考虑时间。
“考虑?”拓跋锋冷笑一声,“公主莫非以为这是市集买卖,还能讨价还价不成?”
舒南笙不慌不忙地整理着袖口绣着的兰花纹样,她抬眼环视大殿。
“大殿下说笑了。”
“正因为此事关系两国交好,本宫才更需要慎重考虑。毕竟,如果今日仓促应下,来日反悔,岂不是伤了两国的情谊?”
几位东陵老臣闻言微微点头,交头接耳起来。
礼部尚书李大人上前一步,拱手道:“大殿下,公主所言有道理。”
拓跋锋脸色阴沉,却也不好当着众臣的面强行逼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公主需要几日考虑?”拓跋锋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句话。
舒南笙心中快速盘算。
时间太短,她难以布局,时间太长,又恐拓跋锋失去耐心。
她伸出三根手指,袖口随动作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三日。”舒南笙道,“三日后,此时,本宫定给大殿下明确的答复。”
拓跋锋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好,就三日。但愿到时公主能做出明智的选择。”
宴会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原本喜庆的乐声此刻听来格外刺耳,舞姬们的表演也没有人真正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