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第45章 新品(2 / 2)

夏日的皇家围猎场,天蓝得刺眼。

巨大的日头悬在头顶,像个烧得滚烫的白金盘子,毫不吝啬地泼洒着光与热。

几顶华丽巨大的帐篷,扎在背阴的山坡下,勉强隔开那能把人烤化的毒日头。

帐内四角,硕大的青铜冰鉴里堆满了冬天窖藏的巨大冰块,正丝丝缕缕地冒着肉眼可见的寒气。

几个小宫女垂着头,用长柄的素纱团扇,对着冰鉴一下下地扇着,将那来之不易的凉意驱散到帐篷的每一个角落。

饶是如此,那些挤坐在帐中锦垫上的贵女们,一个个身着最时兴的夏装绫罗,依旧免不了香汗微沁。

她们手里的团扇、纨扇、折扇摇得飞快,扇面上精巧的刺绣图案几乎成了模糊的影子。

“这天儿,真真是要热煞人了。”一位穿着鹅黄纱裙的贵女蹙着眉,用染着蔻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汗湿的鬓角,声音带着点抱怨,“往年也没这般难熬。”

她旁边一位绿衣少女立刻接话,团扇摇得更快了几分:“可不是嘛!瞧我这脸上,脂粉都快糊不住了。这热气一蒸腾,再好的香粉也禁不住啊。”

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生怕精心描画的妆容被汗水冲垮。

“说到脂粉……”一个带着几分刻意拉长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点娇蛮的尾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坐在最上首右侧的临川公主晁雯霖,正微微歪着头,一双明眸含着点似笑非笑的神气,慢悠悠地摇着一柄嵌着珍珠的象牙柄团扇。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红色的宫装,衬得肌肤胜雪,只是那眼神扫过众人时,总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探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她身上,连那嗡嗡的扇风声都小了许多。

临川公主的目光在帐中缓缓扫过,最后似是不经意地落在对面坐着的一位穿着浅碧色衣裙的少女身上。

那少女坐姿端雅,面容温婉秀丽,正是靖安侯府的真千金柳红绡。

她感受到临川公主的视线,抬起眼,回以一个温顺的微笑,微微颔首。

“五姐姐,”临川公主晁雯霖笑吟吟地转向坐在她左侧上首的五公主晁琪昱,语气带着点刻意的好奇,“前几日听你宫里的嬷嬷嚼舌根,说什么燕京城里如今最时兴的,是那彩笙楼的玉容膏?外头传得神乎其神,说是抹了能换张脸皮子?真有那么灵验?”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团扇轻轻掩住半边脸颊,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里面闪烁着兴趣,仿佛真被这市井传闻勾起了十足的好奇心。

嘉庆公主晁琪昱正端着一盏冰镇过的酸梅饮子小口啜饮,闻言动作顿了顿。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如水,掠过六妹那张写脸,又淡淡地扫了一眼对面垂眸微笑的柳红绡,心中了然。

“哦,那个啊。前些日子,太医院的章院判倒是提过一嘴。说是机缘巧合,看过那玉容膏的方子。”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章太医的原话,“章太医的性子六妹是知道的,最是方正古板不过,轻易不肯赞人。他当时捋着胡子,倒是难得地说了一句:‘配伍精妙,君臣佐使颇有古风,外用滋养,倒是个难得的稳妥方子。’”

“章院判都说好?”帐中立刻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和议论。

“太医院院判都点了头的方子!那定然是极好的了!”一个穿着桃红衫子的贵女眼睛发亮,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另一个穿着湖蓝衣裙的立刻接上,语气带着点懊恼:“哎呀!我就说呢!前几日打发人去彩笙楼想买,结果排了老长的队,愣是没抢着!听说她们家新出的那个叫‘绛仙引’的唇脂,颜色才叫一个绝!”

“何止唇脂!”又有人插嘴,声音里满是兴奋,“那个叫‘醉霞痕’的胭脂才妙呢!轻轻扫上一点,那气色,就跟三月里的桃花瓣似的,又自然又娇嫩!还有那‘云外信’的香露儿,那味道……啧,说不出的清雅特别,我府里那几个惯常用的香粉铺子,全都给比下去了!”

一时间,帐篷里充满了贵女们热烈的讨论声,话题全都围绕着彩笙楼的新品。

什么“一膏难求”,什么“颜色绝妙”,什么“香气独特”,仿佛谁没用过彩笙楼的东西,就落伍了似的。

柳红绡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婉笑容,放在膝上的手却悄悄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这些愚蠢的赞誉,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舒南笙!凭什么她的东西能引得这些眼高于顶的贵女如此追捧?

凭什么她一个猎户女开的铺子,竟能盖过靖安侯府名下所有脂粉铺的风头?

那“绛仙引”、“醉霞痕”、“云外信”……这些文雅到刺耳的名字,在她听来全是挑衅!

“哦?真有这么好?”临川公主晁雯霖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带着一种刻意夸张的惊讶,成功地压下了帐中的议论纷纷。

那双漂亮的杏眼微微一转,目光直直射向柳红绡。“柳姑娘,”声音又甜又脆,带着点不谙世事的天真,“说起来,彩笙楼离靖安侯府不过两条街的距离,近水楼台。柳姑娘这般品貌,想必是早就用上这些好东西了吧?快与我们说说,那玉容膏,当真如章院判所言那般神奇?抹在脸上是何等光景?”

她把“靖安侯府”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晰,仿佛在刻意提醒着什么。

所有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柳红绡身上。

羡慕的,好奇的,等着听好话的。

柳红绡只觉得那些目光像带着钩子,要把她脸上那层完美的面具生生撕扯下来。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浮起一丝羞赧和为难,微微垂下了眼睫。

“公主殿下说笑了。红绡惭愧,并未用过彩笙楼的玉容膏。”

“啊?”临川公主立刻配合地发出一声惊呼,团扇也忘了摇,满脸的不可思议,“柳姑娘竟没用过?这怎么可能呢?不是说……”

她故意欲言又止,留下引人遐想的空白。

“公主有所不知,”柳红绡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上几分无奈和一丝轻蔑,“那彩笙楼到底是市井商户。所售之物,虽则外间传得热闹,章院判也看过方子,可这‘方子好’与‘用起来好’,终究是两回事。市井之物,用料、炮制、存放,哪一样不需要格外谨慎?万一有个闪失呢?”

她顿了顿,目光在帐中几位身份最高的贵女脸上轻轻扫过,语气越发显得真诚,“尤其是诸位贵人,金枝玉叶,肌肤何等娇贵?岂是寻常市井粗制之物可以轻易尝试的?”

这番话,表面上句句为贵人们的肌肤着想,实则字字都在贬低彩笙楼的东西上不得台面,暗指其可能有问题,更将舒南笙的商户身份点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