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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召见(1 / 2)

帐中原本热烈的气氛顿时一凝,几位贵女脸上兴奋的神色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犹豫和疑虑。

柳红绡将众人的微妙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冷笑更甚。

她拿起面前小几上一颗葡萄,慢条斯理地剥着皮,动作优雅无比。

“不过嘛……”她话锋一转,抬眼看向上首的临川公主,眼中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暗示,“既然公主殿下和诸位姐妹对这彩笙楼的物件儿如此好奇,又有章院判的话在前头,依红绡浅见,与其听外头那些捕风捉影的闲话,或是我们自己在这里胡乱猜测,倒不如……”

故意拖长了调子,将剥好的葡萄轻轻放入口中。

“不如怎样?”临川公主晁雯霖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极感兴趣的神色,配合得天衣无缝。

柳红绡咽下葡萄,拿起一方丝帕,极其优雅地按了按唇角,才慢悠悠地道:“不如,请那位彩笙楼的掌柜,亲自带着她那些‘宝贝’过来一趟。让她当面给诸位贵人解说清楚,这膏子到底有何妙处,用料如何讲究,存放又有何门道……

“最重要的是,让她当着诸位贵人的面,亲自试一试她自家的东西。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真金不怕火炼。若真如传言那般好,自然能为她扬名。若是不好……呵呵,也好让诸位贵人及时避开了那些腌臜东西,免得上当受骗,白白糟践了身子。

公主殿下,您说,这个法子,可使得?”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冰鉴里冰块融化的细微水滴声,啪嗒,啪嗒。

贵女们面面相觑,心思各异。

这提议看似公允,实则刁钻刻毒!

让一个商户女带着货物闯入这皇家猎场,在众多皇亲贵胄,特别是几位公主面前“自证清白”?

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这哪里是扬名,分明是把人架在火上烤!

柳红绡这招,够狠!

“啪!”一声清脆的击掌声响起,打破了寂静。

“妙!柳姑娘这法子真是妙极了!”临川公主晁雯霖抚掌而笑,脸上满是兴奋和赞许,仿佛听到了一个绝顶有趣的主意。

她立刻转向侍立在帐角的一个内侍:“小安子!听见柳小姐的话了?速速去办!传本公主的话,着那彩笙楼的掌柜舒南笙,立刻带上她店里最好的脂粉香膏,特别是那个什么玉容膏、绛仙引、醉霞痕、云外信,即刻到围猎场觐见!

就说本公主与诸位贵人,要亲眼瞧瞧她这风靡燕京的宝贝,到底是如何的巧夺天工!让她务必快些,莫要让贵人久等!”

那叫小安子的内侍是个面白无须的年轻太监,闻言立刻躬身,尖着嗓子应道:“奴才遵旨!”

他利落地转身,脚步匆匆地掀开门帘,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帐外刺目的阳光里。

马蹄声很快在远处响起,急促地朝着燕京城的方向奔去,卷起一路烟尘。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贵女们有的低头摆弄着手中的帕子,有的端起茶盏掩饰神色,无人再轻易开口。

一直冷眼旁观的五公主嘉庆公主晁琪昱,此刻才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

她并未看自己那位兴致勃勃的妹妹,也未看眼中带着得意之色的柳红绡,目光平静地落在自己搁在膝上的手上。

许久,她才无声地叹了口气。

……

正是午后生意最清闲的辰光,连蝉鸣都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阳光透过彩笙楼二楼雅间糊着的浅碧色窗纱,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舒南笙坐在窗边的紫檀木大案后,案上铺着洁净的素白宣纸。

她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正用一把小巧的银匙,从一个敞开的青玉小罐里舀出些许淡金色的粉末。

那粉末细如尘埃,在透过窗纱的光线下,闪烁着细微的珠光。

她手腕极稳,将粉末小心翼翼地倾倒在面前一只敞口的定窑白瓷小碟中。

雅间里静悄悄的,只有银匙偶尔碰到瓷碟边缘发出的轻微脆响。

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茉莉香,还夹杂着其他几味药草被研磨后散发的草木气息。

新调制的香露,主料是茉莉,但舒南笙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难以达到她心中那种初闻清冽细品又暖融的意境。

她尝试着加入一点烘干的橙花,又觉得过于甜腻。

加入少许炮制过的沉水香屑,又怕喧宾夺主。

放下银匙,伸出食指指腹,轻轻蘸取了一点碟中新混合好的香粉,凑到鼻尖,闭上眼,细细地嗅闻分辨。

长长的睫毛在她眼下投下一小片静谧的阴影,鼻翼随着呼吸微微翕动,捕捉着香粉中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就在这时,楼下铺面通往后面小院的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接着便是伙计阿福那带着点喘的大嗓门,一路嚷了上来:“东家!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儿!”

舒南笙被这声音一惊,捏着银匙的右手猛地一颤。

“叮!”

银匙脱手落下,不偏不倚,正正砸在盛满淡金色茉莉香粉的白瓷小碟边缘。

碟子猛地一震,碟中那极其细密干燥的香粉,骤然飞扬开来!

噗——!

一大片细碎的金粉,如同泼洒的流金,洋洋洒洒,瞬间覆盖了大半张紫檀木案面。

那清冽的茉莉香气骤然浓郁得有些呛人,霸道地充斥了整个雅间。

舒南笙保持着那个闭目嗅闻的姿势,僵在原地。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眼前一片狼藉的桌案上,又慢慢抬起,看向门口。

阿福刚兴冲冲地一脚踏进雅间门槛,脸上的喜色还未完全绽开,就猛地对上了东家那双深得不见底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怒火,却让阿福瞬间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他脸上的笑容僵住,张着嘴,后面的话全噎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阿福被舒南笙那一眼钉在原地,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舌头跟打了结似的:“东家……我……”

“说。”舒南笙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却像冰棱子砸在青石板上,又冷又脆。

阿福猛地一个激灵,总算找回了自己的舌头,声音却抖得厉害:“外面来了位宫里头的公公!骑着快马来的,凶得很!说是传六公主的谕令,让您立刻带上店里最好的胭脂水粉,特别是那玉容膏,还有新出的绛仙引、醉霞痕、云外信…去西郊皇家狩猎场觐见,公主和贵人们等着瞧呢!那公公就在楼下等着,催命一样,说误了时辰,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一口气说完,阿福差点背过气去,脸都憋红了。

雅间里死寂一片。

舒南笙捻着指尖残留的香粉,动作慢得磨人。金色粉末簌簌落下。

她抬眼,看向窗外懒洋洋的阳光,嘴角缓缓扯开一个极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