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门前,尖尖早已在阶下等了许久,不住的踮脚张望。
终於,马车回来了。
没等车停稳,人已经迎了上去,拉著苏未吟的手又是哭又是笑。
一群人热热闹闹的进了门,苏未吟和萧西棠一身风尘,老太君便让他们先回去收拾,晚些时候大家一起去主院用饭。
眾人各自散去,苏未吟却没回千姿阁,而是挽著母亲苏婧的胳膊,亲昵的依偎著往主院那边走去。
其他人只当是母女久別,有许多体己话要说,唯有萧东霆眼底涌起暗流,隱约察觉到一丝异样。
苏未吟向来沉稳有度,她可不是会不管不顾腻著母亲撒娇的娇柔性子。
定是有极为重要且万分紧急的事,需即刻与母亲私下商议,才会连换身衣裳都等不及。
缓行中,萧东霆抬起头望向天际。
最后一抹霞光正被浓稠的夜色吞没,星辰未显,苍穹如墨。
平静的夜幕之下,似有看不见的波涛正蓄势待发,隨时可能会拍碎侯府的安寧。
萧东霆紧了紧身侧妻子的手,掌心传来的暖意让心定了不少。
不管外头即將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他都一定会守好这个家,守好家里的每一个人——包括苏婧和苏未吟。
另一边,苏婧带著女儿去了书房。
清澜奉来热茶,然后和尖尖一起守在门口。
苏婧拍了拍女儿有些紧绷的肩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温和,“阿吟,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书房重地,周围守卫严密,尽可放心直言。
苏未吟在路上便问过了,永昌侯近来事务繁多,这几天都是忙到临近亥时才回府,便宽下心来,直视著苏婧的眼睛问道:“母亲,您觉得当今太子可担得起天下重任”
她这话问得直白,甚至是尖锐。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必须同家里人交底了。
苏婧轻啜了一口茶水,氤氳的热气模糊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声音平稳无波,“你说你的,我听著。”
苏未吟定了定神,从幽州兵械案说起,再讲到去年险致十万余百姓丧命的南州雪灾,以及轩辕璟几度遭遇刺杀,一口气说到最近的献礼爆炸。
桩桩件件,条理清晰,將太子背地里不为人知的那些事抖了个乾乾净净。
“……当今太子,或失察於前,或优柔於后,或受制於小人,或自困於私利。无德无能,轻贱百姓,未见治国之才,危难中亦无决断之智担当之勇,所以……”
苏未吟停顿片刻,一字一句给出结论,“女儿认为,太子轩辕曜,担不起大雍的江山社稷。”
话音落下,室內一片寂静。
苏婧严肃的面色被琉璃盏照得略微泛白,“所以呢,谁担得起阿临吗”
苏未吟坦然迎上母亲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的点头,“是,女儿认为他担得起。”
她开始细数支持轩辕璟的缘由,“南州雪灾民不聊生,是他出钱出力,才让南州百姓免於变成饿殍冻骨。此番亲至北境,面对错综复杂的局势,他亦能將诸事处理得井井有条。”
思及往事,苏未吟的眼神不自觉变得柔和。
“我见过他在南州为了缓解灾情焦头烂额的样子。筹措粮草,安抚灾民,一遍遍核对发放的章程,唯恐有一处疏漏,会多让一个百姓挨饿受冻。雪深近尺,但凡需要他亲至,从不推諉耽搁,带著人就去了。”
“我也见过在宝山城战事后,他独自对著阵亡將士名册凝重又痛惜的模样。所有人都知道,打仗就一定会死人,这是不可避免的事,他却在一遍又一遍的自我反省,是不是哪里做得还不够完善,所以才会死那么多人。”
苏未吟深吸一口气,目光清亮而坚定,“或许,他做的许多事背后亦有自己的考量和盘算,但对待万千黎民百姓那颗仁心绝对假不了。”
“对南州灾民,他有体恤之心;对北境士卒,他有袍泽之义;即便是对敌,亦讲究策略而非滥杀。有勇有谋,仁怀天下,大雍在这样的人手里才有未来。”
说了太多话,嘴巴有些干了,苏未吟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默默关注著母亲的反应。
苏婧始终没说话,眼帘微垂,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苏未吟知道,母亲在听,而且在认真的听。
沉默良久,苏婧將茶盏稳稳放回桌上,“你今日同我说这些,是不是阿临此番进宫会做些什么”
两个孩子自去年幽州军械案就已经开始共谋,这一年多里瞒得滴水不漏,偏偏在这个时候向她和盘托出,显然是要开始有所动作了。
苏未吟点头,又將路上『偶遇』玉兰一事拿出来说了。
既要交底,也就没什么好再藏著掖著。
提到当年盛华宫的往事,苏婧沉静的脸上终於泛起波澜。
阿云啊,你在天上瞧见没有,这俩孩子伙在一块儿,不声不响的干大事呢。
可比我们当年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