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维国放下茶壶,声音平缓,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老爷子德高望重,是我们这些后辈一直敬仰的。我杨维国答应过的事,自然会放在心上。”
“放在心上”
於占江嗤笑一声,並不去碰那杯茶,而是看向杨维国笑著说道,“光是放在心上可不够。晓峰在那边厅级的位置上待了四年,动一动,天经地义。寧安市长这个位置,空出来也有快一年了,各方眼睛都盯著。当初你说时机合適就推一把,现在,时机还不合適还是说……你觉得有更好的人选,或者,拿到了更好的『条件』”
这番话夹枪带棒,直接撕开了那层虚偽的面纱,直指核心。
杨维国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悦,但笑容依旧掛在脸上,只是略微淡了些。“於兄是明白人,寧安现在是个什么局面省里盯著,更上面也未必没有想法。晓峰年轻有为,这是优点,但在有些人眼里,资歷或许就差了那么点火候。”
“最近省里班子对寧安的定位又有新的討论,產业转型,维稳压力……这个时候硬推,阻力太大,对晓峰的未来,未必是好事。”
他语重心长,一副完全为对方著想的模样。
“咱们得谋定而后动啊。”
“谋定而后动”
於占江身体往后一靠,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眼神却更加锐利,“我看你是想待价而沽吧,杨省长。寧安那块肥肉,惦记的人不少。我听说,前几天李副省长的人,还有组织部雷部长那边,都跟你秘书接触过怎么,是觉得我们於家给出的『诚意』,比不上他们”
杨维国心里一凛,暗骂於占江消息灵通,手伸得真长。
他打了个哈哈:“都是正常工作沟通,於兄多虑了。我对晓峰一直是很看好的。”
“看好不能当饭吃。”
於占江截断他的话头,不再绕弯子,语气陡然转冷,带著不容置疑,“杨维国,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侄子这个位置,你当初是点了头的。现在你跟我扯什么阻力、时机,无非是看我家老爷子这两年退居二线,觉得声音不如以前响了,想再观望观望,或者从別处捞点更实在的好处。”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却字字如铁钉般砸过去:“可你別忘了,老爷子人虽退了,茶还没凉!门生故旧还在,有些关係,动起来未必就比在位时差多少。再者说……”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剐在杨维国脸上,“你杨省长在任上这些年,有些事做得也不是滴水不漏。省城环线高速那个项目,还有之前土地审批的几笔旧帐……真要有人想翻出来说道说道,恐怕也够你喝一壶的吧大家彼此彼此,互相行个方便,才是长久之道。”
杨维国的脸色终於微微变了。
於占江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点出的这两件事,虽然他都自认处理得乾净,但真要被有能量的人揪住不放,深入调查,难免惹一身腥臊,影响他更进一步的大计。
他没想到於占江为了他侄子,竟然敢把话说得这么透,这么绝。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无声的刀光剑影。
於占江稳坐钓鱼台,眼神冰冷而篤定,吃准了杨维国的软肋。
杨维国心中在盘算,“於家確实根基犹在,真撕破脸,就算自己能压下去,也必伤筋动骨,得不偿失。”
“眼下自己正处在关键时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於晓峰能力尚可,推他上去,虽然眼前好处不如另外几家,但至少能暂时稳住於家,换取平安,也还算是一步棋。
短短几秒钟,权衡利弊已定。
杨维国脸上的笑容重新堆起,只是这次,少了些虚偽的客套,多了几分认栽的无奈和故作爽快:“於兄啊於兄,你这张嘴,还是这么不饶人。行,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再推脱,倒显得我不够朋友了。”
他拿起茶杯,主动向於占江示意:“晓峰的事,我记下了。阻力再大,我来想办法周旋。不过…”
他话锋一转,也留了个尾巴,“程序上的事情,该走的还得走,时间上可能还需要一点,毕竟不是我一言堂,需要做些工作。”
於占江知道这是对方在找台阶下,也见好就收。
他能逼得杨维国再次明確表態,已经达到主要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