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道友,请留步。”
姜尚脚步一顿,转过身来。他看著那人,微微一笑:“这位兄台,可是在唤我”
那人已经站起身,朝他走来。
走近了,两人互相打量片刻,不约而同地拱手见礼。
“在下申公豹,敢问道友如何称呼”
“姜尚。”姜尚答道,又忍不住问。
“申兄方才为何唤我道友”
申公豹哈哈一笑,那笑容倒有几分爽朗:“观姜兄气度,不似寻常凡夫,便脱口而出了。若有冒犯,还望海涵。”
姜尚摇了摇头:“申兄客气了。只是……”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说出了心中的疑惑:“申兄可觉著,你我虽是初见,却似有几分……牵绊”
申公豹闻言,笑容微微一敛。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姜兄果然敏锐。我亦有此感。”
两人对视,一时无言。
半晌,申公豹率先打破沉默:“姜兄此来,欲往何处”
姜尚没有隱瞒。
这念头藏在他心中多年,今日不知为何,竟对著一个初次相见的人脱口而出:
“不瞒申兄,我此番外出,是想寻仙访道。”
他顿了顿,似是怕对方不理解,又补充道:“我想寻一处仙山,拜入仙人门下,学那长生久视之道。”
说完,他便静静地看著申公豹,等他反应。
申公豹没有嘲笑他。
相反,他的眼睛亮了。
“姜兄也是为此而来!”他上前一步,语气中带著些许惊喜。
“实不相瞒,我游歷四方,也正是为了寻仙问道。”
姜尚一怔,隨即也露出笑容。
“申兄也是”
“正是!”
两人对视,忽然同时笑了起来。
“我寻仙多年,身边的人都说我是痴心妄想。”姜尚感慨道。
“没想到今日竟能遇到志同道合之人。”
申公豹连连点头:“我也是,那些俗人,哪懂得仙道的玄妙咱们走自己的路,让他们说去。”
两人越说越投机,越说越觉得对方顺眼。
方才那初见时的陌生感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相见恨晚的亲近。
这人,倒是投缘。
姜尚心中暗暗想道。
他交友虽广,却从未有人能像申公豹这般,第一次见面便让他生出知己之感。
申公豹亦然。他看著姜尚,只觉得这位姜兄目光清澈,气度不凡,绝非寻常之辈。
能与此人同行,倒也不枉此行。
申公豹忽然问道,“姜兄,你可知这洪荒之中,何处有仙人”
姜尚摇了摇头:“我若知道,早就寻去了。申兄可有头绪”
申公豹也摇头:“我四处游歷,也是瞎撞。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南方,“我心中总有个念头,想往南边去。也不知为何,就是觉得那边有缘法。”
他说著,看向姜尚:“姜兄若不嫌弃,咱们同行如何彼此也有个照应。”
姜尚心中一动。
他想了想,正要开口答应。
唳!
一声清越的鹤鸣,忽然自天际传来。
两人同时抬头,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正从远处飞来。
那鹤翼展数尺,姿態优雅,在阳光下闪烁著淡淡的灵光,一看便非凡物。
白鹤在两人上空盘旋一圈,又是一声长鸣,隨即俯衝而下,稳稳落在二人面前。
一阵灵光闪过,那白鹤竟化作一个唇红齿白的童子。
那童子身著白衣,头梳双髻,对著两人稽首一礼:
“二位道友,贫道有礼了。”
姜尚和申公豹同时愣住。
他们虽然一心寻仙,却从未真正见过仙人。此刻一个活生生的仙童站在面前,两人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还是姜尚先回过神来。他连忙还礼,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敢问这位仙童,可是仙人”
白鹤童子微微一笑:“吾乃崑崙山玉虚宫元始天尊座下白鹤童子,奉圣人法旨,特来迎接二位有缘人入崑崙。”
二人听闻此言,顿时心头一动。
他们即便没有修行在身,但圣人的名头,自然也是有所知晓的。
这样的人物,竟然派仙童来接他们。
姜尚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半晌说不出话来。
申公豹也好不到哪去。他张了张嘴,声音都有些发颤:“仙童的意思是……圣人老爷,要收我们为徒”
白鹤童子点了点头:“正是。二位道友与阐教有缘,圣人特命我来接引。还请二位隨我前往崑崙。”
姜尚和申公豹对视一眼。
他们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狂喜。
“去!”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白鹤童子微微一笑,再次化作白鹤,捲起二人,振翅而起。
……
而截教方面,虽然错过了那所谓的一线生机,但有不少人入了商朝当中。
其中最为有名的,便是那金灵圣母之徒,闻仲。
经歷了许多代的王权更迭之后,商朝的统治已经显现了几分腐朽。
自商汤开国,至太甲中兴,再到此后歷代君主,商朝的王权传承经歷了无数风雨。
然而隨著时间推移,那曾经煊赫一时的王朝,渐渐露出了疲惫之態。
最大的问题,在於王权与贵族势力的此消彼长。
商朝立国之初,成汤以绝对权威號令诸侯,王权鼎盛。
然数百年传承下来,各地诸侯势力渐强。尤其是那些与王室联姻的显贵家族,世代把持朝政要职,形成了盘根错节的关係网。
他们相互联姻,彼此庇护。
再者是连年征伐带来的民力枯竭。
商朝立国於中原,四周多有不安生。
歷代商王为拓疆或防御,频繁用兵。
胜则掠夺人口財货,败则损兵折將。无论胜负,消耗的都是底层平民的血汗。
久而久之,民怨渐生,流民四起,盗匪横行。
更致命的是,商朝的王位继承制度一直不够稳定。
兄终弟及与父死子继两套制度並行,导致每次王权更迭都伴隨著血腥爭斗。
父子相疑,兄弟相残,叔侄相爭,屡见不鲜。
那些失败的王族或逃奔诸侯,或隱匿民间,成为潜在的不安定因素。
每一次內乱,都给贵族势力提供了干涉王权的藉口,进一步削弱了王室的权威。
等到帝乙继位时,商朝已是积重难返。
帝乙是个有抱负的君主。他目睹朝政日非,诸侯跋扈,心中忧愤难平。
恰好此时,得闻仲相助,封其太师之位。
这位截教高徒不仅道法通玄,更精通治国方略,为人刚正不阿,正是帝乙所需要的臂助。
在闻仲的辅佐下,帝乙决心革除积弊。
他试图整顿吏治,惩治贪腐,削减贵族特权。希望能削弱地方诸侯势力,加强王室权威。
闻仲更是亲率大军,东征西討,压制叛乱,为改革爭取了喘息之机。
然而,帝乙终究低估了这股腐朽势力的顽固。
帝乙的每一次改革尝试,都会遭到明里暗里的抵制与破坏。
闻仲虽勇猛善战,却也分身乏术。
他既要领兵在外平定叛乱,又要回朝应对贵族发难,纵然道法通玄,也难挡这层层叠叠的人心算计。
更让帝乙绝望的是,他发现那些盘根错节的关係网中,甚至有不少王室成员参与其中。
他的叔伯、兄弟、子侄,有人与贵族联姻,有人收受诸侯贿赂。
王权要对抗的,不仅是外敌,更是自己血脉中的蛀虫。
一次次尝试,一次次碰壁。
帝乙的鬢角渐渐染上白霜。
他站在朝歌城头,望著这片自己统治了数十年的土地,心中涌起深深的无力感。
他终究是老了。
而那些腐朽的根基,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也牢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