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灯光明亮,四下寂静,眼前的人面如冠玉,清隽温润,像从水墨画里走出的谪仙,飘渺,虚幻,不真切。
漆明月看着他,又想起梦境里发生的一切,那种冰冷、生硬的触感仿佛仍停留在指尖,她心里闷闷的,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是遇到什么为难的事了吗?”
见她这副沉默的样子,温许也没催促,只轻轻在她身旁坐下,一股淡淡的雪松香也随之而来,好似轻柔的风拂过了她的发丝。
漆明月睫毛颤动了一下,这么些年,她从温许身上学到了很多,最为重要的是,冷静克制,坚定无畏。
她垂着头,双眸看向自己的手,纤细白皙,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这双指骨分明的手,仿佛一折就断,但又蕴含无数力量,有种别样的美感。
这是一双在其他人看来,算得上完美的手,上面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伤痕,像上好的羊脂玉一般。
而温许的手,她视线又落在另一边,那个月牙形伤疤很小很小,却足以毁掉一个珍贵的梦想。
“温许,你喜欢钢琴吗?”
漆明月手指摩挲了一下,嗓音淡淡的,依旧是那副喜怒不动于色的模样,让人难辨其中情绪。
她知道温许在钢琴上极有天赋,在为数不多的聆听中,她也感受到了那种音乐上的共鸣,他大概是喜欢的,不然不会弹出那么动人的曲子。
“喜欢,也不喜欢。”
温许闻言,只淡淡地笑了一下,眼里没有遗憾,也没有后悔。
漆明月抿着唇,其实她知道,不管怎么样,温许的最终选择都会是现在的洛城大学金融系。
但她曾不止一次这么想过,如果没有那次的意外,也许他会选择去国外音乐学院进修,会有另外一条不同的人生道路等着他。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也没有也许。
“阿月,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温许嗓音清亮,眼眸中有一丝怀念的暖意,头顶白炽灯散发着光芒,映衬在他脸上,像是铺上一层银色清辉。
漆明月忆起当时的情景,不禁也笑了一下,记得,当然记得。
第一次见面,是她记忆中最为温暖的一天,她记得那时头顶的烈日,记得他当时朝她走过来的样子,记得他弯起的唇角,记得他眼里的笑意。
初见的时候,并没有想过以后会成为彼此的依靠,像是大海上航行的小舟,因为有了对方的存在,而有了前进的力量。
如果没有温许,漆明月将不再是漆明月,也正是因为这个,她才无法接受梦境成真的可能。
她从来不干涉、不过问温许的一切,因为她知道,只要是他想说的,都会告诉她,所以她默契地从来不问。
漆明月蝶翼般的长睫颤动了一下,一张清丽漂亮的脸像是月光下的轻纱,美得虚幻,她低低地呢喃了一句,“温许,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唯一的,不可替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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