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关在那里一晚,意味着什么,漆明月无法想象,但她以前见过一次那样的他,缩在角落里,双眼充血都不敢闭上半分,浑身发抖,像是精神濒临边缘的困兽。
后院长满了草,触碰到皮肤时总是痒痒的,漆明月只能庆幸自己穿的是裤子,否则恐怕会红肿过敏一片。
她穿过小路,走到凉亭后的小房间前,这里已经被藤蔓全部缠绕住了,看得出来这里一直没什么人来,草长得异常的茂盛。
漆明月站在门前,眼神略微凝重,假如一切都和以前一样的话,那么她推开这扇门后,会看见一个梨花木大衣柜,再打开它,就会找到她要找的人。
明明有幽闭恐惧症,但凌御只要遇到什么痛苦的事,就会躲在这里,因为这是他母亲亲手设计,并且为他做的。
只有在这里,凌御才会有绝对的安全感。
这么多年过去了,漆明月不确定他是不是还保留着以前的习惯,但其实,她心里希望自己的猜想是错的。
周围都是绿荫,空气清新而怡然,这里和凌家奢华的别墅显得倒有点格格不入了。
漆明月看着门口被挣断的藤蔓,只一言不发地沉默着,看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吱呀!”
她推开了门,废弃的房间里有一股扑面而来的霉味,并不好闻,这里空间并不大,漆明月几乎一眼看完,除了最里面角落的大衣柜,脚边摆的都是一些画框。
她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这些都是当年挂在凌家客厅的画,是出自凌御母亲之手的作品,现在却都在这里出现了。
漆明月往衣柜的方向走去,周围寂静无比,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她每一步路的声响都异常清晰。
最后,漆明月在柜门前站定,她略微低着头,站在那里没有动,一门之隔,却是相隔千里的遥远。
她听到了,柜子里传来的细小声响,漆明月一下子就不知道该怎么靠近了,她还记得当年拉开柜门后,见到的凌御是什么样子,当年的她可以肆无忌惮地闯入他的世界,现在的她需要小心翼翼、仔细斟酌。
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伤到任何人。
漂亮的梨花木门上雕刻着两句诗,“风花之潇洒,雪月之空清,唯静者为之主;水木之荣枯,竹石之消长,独闲者操其权。”
漆明月背倚着一边的柜门,然后从包里翻出了手机,点开了一段音频,开始播放。
冰川在融化时会发出一种轻脆的声音,这种响声被称为冰山苏打水,她每次心情烦躁的时候,听到这个都会有种莫名的心静。
大概是因为,这种声音是深埋在冰川中的气泡在冰融化和破裂时爆出来的,它不像那加了冰块的碳酸饮料,冰山苏打水的爆裂声背后都是几千年的历史。
在冰刚刚形成时,气泡就被冰川捕获,穿越了千年的时光,才迸裂出新的意义。
柜门并没有完全关紧,借着那一道小小的缝隙,柜子里也能看见外面的半分光影。
音频播完了,周围又安静下来,这时,漆明月低声说道,“凌御,东欧剧变,苏联解体已经很久了。”
“所以,我们的冷战也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