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知道母亲的梦里会是什么样的痛苦,漆竹是个高傲至极的人,当年为了杜锋和父母断绝关系,可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其实在漆明月心里,漆竹实在算不上一个好母亲,她同情她,可怜她,同时也恨她,怨她,所以漆明月从来都不叫妈妈,只称为母亲,恭敬又疏离的称呼。
只是漆竹太知道怎么才能拿捏住她了,只要她心里还有一点爱,漆竹就能利用这个来让她听话。
那两年里,她最害怕漆竹的梦,歇斯底里的疯狂,暗无天日的囚笼,都让她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母亲,可又不得不相信。
那时她总是想,以前那个优雅温柔的人或许才是假的,是她幻想出来的,漆竹的情绪时好时坏,偶尔会大笑,或者大哭,发起疯来还会不停跳舞,一直跳到脚上鲜血淋漓都不肯停。
渐渐的,现实的漆竹和梦里的重合了,他们再无区别,一直到有一天,漆竹打了她一巴掌。
那是漆竹第一次打她,也是唯一一次,最后一次,那天晚上,漆竹一个人在天台坐了很久,第二天早上她就突然恢复正常了,再后来,安排好一切后,她又消失了。
从十岁那年重回杜家开始,她就背负着漆竹的一切,那些痛和恨,怨和憎。
在这些过往中,是温许教会她怎么和自己和解,和世界和解,也是他让她不再惧怕黑暗。
漆明月至今还记得,那天晚上的情景,乌云遮住了月亮,星星也没有,只有街上老旧的路灯照着昏黄的光,温许陪她沿着长堤走了一遍又一遍。
就是在那天,临分别的时候,温许朝她张开了双手,而她上前抱住了他。
那天晚上,漆明月没有做梦,后来又试了几次,依旧没有,也就是那时她才发现,温许有很严重的失眠症,他根本一夜也睡不了几十分钟。
温许的梦,是最特别的,在他的梦里,她只能看到一片一望无尽的稻田,金黄的麦穗在风中摇摆,像一曲无声的乐章。
纸飞机飞向天空,远处风光秀丽,是自由旅途的启航,也是自由囚笼的束缚。
这个就是温许的梦,每一次都一样,只是飞机能飞的高度越来越低,也许下一次,就该飞不起来了。
从他的梦里,漆明月也无法窥探任何。
“温许,我希望你能开心点。”
漆明月又想起前几天的梦了,她心里始终放心不下,总觉得这个梦是一种预示。
“我看起来不开心吗?”
“不知道,只是我总感觉你有很多秘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漆明月听见呼呼的风声,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温许才笑着答道。
“人不会所有时间都开心的。”
“高考后见吧,小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