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明月低着头,视线落在题目上,神情专注而认真,她“唰唰”的做题声很快就淹没在周围的吵闹里,和一班不同的是,七班下课就真的是下课。
她几乎可以想象,此时此刻的一班会是什么样的,安静、沉默,所有人都专注着做题和讨论,哪怕不是这些,也会抓紧这几分钟趴桌休息一会儿,为下一节课养好精神。
一班的气氛是紧绷而压抑的,七班则完全相反,但对漆明月而言,哪里都一样。
她的目标向来明确,做事规划得当是成功的首要条件。
杜家的财产她本无意去争,但漆竹说过,属于自己的东西,一点都不能少,所以她不能放任杜青橙母女踩在她头上。
杜锋是个靠不住的,他连对妻子的忠诚都做不到,又能指望什么。
按照爷爷留下的遗嘱,她的股份在成年后才能继承,满打满算的十八周岁大概是在高考前后,也就是还有几个月。
在这几个月里,她得看好杜青橙母女,以防他们使手段。
“哒。”
她把数学大题的最后一步做完,然后迅速换上红笔批改,一双漂亮的凤眼透出几分专注,整个学校里对她造成威胁的人暂时还没有,但学习这种事本来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靠天赋无法走长远,她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做好每一件事,心无旁骛才能赢得胜利。
只是——
她看了一眼满是勾的卷子,上面唯一的瑕疵就是有一道题做得不够完美,如果改得宽松,可能没什么,但如果严格,它就会成为失分点。
漆明月不喜欢无法掌控的东西,比如这道题,又比如凌御。
他为人冷酷,行事乖张,一旦想做什么,盯上什么,就不会轻易放手。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个和她很像的人,固执、倔强、不肯服输,只不过漆明月总能伪装得更好。
如果说凌御是一块坚硬的冰,那她一定是松软的雪,在同等温度下,雪化的时候,其实感觉是更冷的。
“啧。”
身旁传来男生略微沙哑的嗓音,几分懒散,几分随意,他不停地转着一支黑笔,那视线若有若无的,却让让人难以忽视,漆明月甚至不用看,就能想象出他此时是什么样子的。
她始终想不通,为什么凌御要一边讨厌她,一边又整天在她跟前晃,别人是眼不见心不烦,他倒好,非要眼见心也烦,给她找茬的同时,也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窗外阳光正好,笔尖落在光滑的卷面上,发出规律的沙沙声,少女腰背挺直,侧脸绝色,束起的高马尾偶尔会晃动一下,光影交错。
凌御本来正转着笔的手停了一下,连带着那睫毛也微微颤了颤,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落进来,明媚而耀眼。
原本还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怎么扳回一局的凌御,手指略蜷,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生气,也没有那么讨厌她。
随后,他又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紧紧地抿着唇,漆黑的双眸也透出几分难辨。
靠,敌方果然狡猾,这人是不是想用美人计,她休想,他就要给她使绊子,找麻烦,直到她肯低头服输。
但是,他瞥了一眼她的侧脸,心里暗自想道,算了,做题机器喜欢做题,他今天大人有大量,放过她一回。
于是,刚批改完答案的漆明月下一秒就看到旁边的人趴在了桌子上,利落的黑色短发下是一副困倦模样,她把题册收好,然后拿出了下一节课的书,随手翻着。
原来是困了,难怪能安静一会。
……
临上课还有两分钟的时候,杜青橙来了,她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瓶,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教室后门,声音有点软糯地道,“姐姐,你能出来一下吗,我给你拿了东西。”
杜青橙在学校里其实人缘还不错,除去私生女的身份以外,她几乎没什么缺点,长相甜美,为人和善,成绩也不错,说话更是温温柔柔的。
只是,私生女这个身份确实尴尬,哪怕她来自杜家,大家也不自觉在心里有点鄙夷,帝斯学院里大多都是家世优越、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谁会喜欢一个私生女?
代入感太强了,像是直接快进到自己家里也来了个抢家产的私生子。
“姐姐。”
杜青橙见她没反应,以为是没听清,所以又喊了一遍,声音仍是软软糯糯的,漆明月却像没听见似的,直接无视了人,只继续翻着手里的书,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
坐在前面的初恒只觉有趣,这漆明月刚刚就敢和凌御对上,现在又直接当众下杜青橙这个私生女的面子,这么看来,她一开始可能还真没针对他,而是单纯觉得在座的都是垃圾。
初恒手指点着桌上的书,悠哉悠哉地看起了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