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归晚听得出苏漾平静嗓音下翻涌的悲痛和苦涩,她知道重诉痛苦的过往,就像在一点点揭开包裹伤口的纱布,连带着血肉,痛苦不堪——
可是,总不能让伤口永远溃烂下去,愈加严重……
既是为了她,也是为了苏漾自己,为了他不再被执念牵绊,为了他不要一辈子在阴郁、固执中度过,她必须残忍地逼迫他直面伤痛。
苏漾背对着她,继续道:
“然后她问我,想不想过生日,收生日礼物。
自从父亲离世后,母亲便病倒了,她自顾不暇,我也再没过过生日。所以……”他说到这儿,突然声音哽咽,虞归晚被他牵动了情绪,不自主地捏紧了裙摆,直至触碰到伤口,她这才疼得赶紧松手。
“……所以”他停顿了两秒,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满心欢喜地答应,母亲便取出钱,让我和玄羽一同上街,去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回来。
可母亲卧病多年,我从未离开她半步……当时我就应该拒绝,可还是抵不住生日的喜悦,只留了个丫鬟在母亲身边,我还是出去了……”
苏漾的声音越发涩哑,虞归晚紧抿嘴唇,口中一阵发苦,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生怕惊扰,打断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苏漾再次开口:
“没想到,我出门时,跟母亲告别的那一面,竟成了诀别。
我迅速选好自己喜欢的东西,想着母亲入病以来,已许久未施粉黛,还特意去买了脂粉,我满心欢喜地赶回家……
却发现无论如何也唤不醒母亲,她的身体只留一丝余温。我不管不不顾地请来大夫,他却摇摇头说:要能早些找他,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他拼命地深呼吸,吞咽下嗓间苦涩,声音发颤:
“她就这样支开我,支开所有人,悄无声息地离去了,连一丝机会都不给我!
我们明明一起说好的,我会努力长大,总有一日,我会还苏府以公道,证父亲以清白,让她等着我……可为什么连一个救她的机会都不给我?”
苏漾站在那儿,从他颤抖的脊背,可以看出他明明已经极力克制,忍了又忍,可还是身形踉跄了一下,他扶住身旁的柱子,无声痛哭出来:
“直到后来,我从她枕边发现了她的手记,断断续续,后来几乎连笔都拿不稳地记载了,父亲死后的三年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