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山路倒枯松,乱草生短岗,林中偶有鸟啼鸣,行者多劳累,而墓多偏。
燕婉有些踉跄地跟在谢苌楚的身后,她有些纳闷地望着谢苌楚熟稔地在乱草岗中穿梭,世人不都皆传谢三小姐娇袭一身之病,大可为一药罐子,这般熟悉轻松地走在山间,当真没有什么贵家小姐的娇弱模样。
谢苌楚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抬起头望着被层层叠叠的树枝遮挡着的天,叹了口气:“燕婉,你可跟得上?”
燕婉擦了擦鼻尖上的汗水,露出一个笑容:“奴婢以前也常与小姐漫山遍野的跑,这点路经对奴婢来说没什么问题的。”
谢苌楚点点头,意示燕婉跟上,两道秀丽的身影穿过一条铺满苔痕的石板路,疏密烟树之下,谢苌楚却停了脚步。
燕婉有些疑惑地探出头,问道:“怎……怎么了?”
谢苌楚摇摇头,意示燕婉不要出声,随即往后退行了几步,微微弯腰,身前的梓树便可将她瘦弱的身躯完完全全地遮挡住,她抬起头,悄悄地望着前方站在一块崭新的石碑前的身影。
“那是……?”燕婉险些惊呼出声,她的手指弯起,又有些不屑的啐了一口:”在这里假惺惺的干什么,还要做给谁看?”
谢苌楚苦笑一声:“且先看看。”
两人止了话头,静静地望着面前仅带了几个亲兵的萧湛。
萧湛站在苏茴香的坟头,往坟头的香炉前新燃了几柱香,萧湛的面前还有一个火盆,萧湛蹲下身,有些落寞地将手中的送到火盆之中焚烧成为灰烬,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谢苌楚她们站得有些远,听不见萧湛说了什么,却能见他眼中快要溢出来的悲哀。
谢苌楚的心底一阵慌乱,扶着树干的手臂也不自觉地有些颤抖,她勉强露出了一个讥笑,萧湛啊萧湛,你又想做些什么呢?
要说当真对萧湛毫无情意,谢苌楚并不是,她还是记得当年那个温雅的青衣公子,还是记得当年在窗前共书执手的熟宣,只是后来,她便不愿再回忆了。
何必自欺欺人呢?
她没有这么地作践自己,别人伤了自己,害得苏家无一人生还,她没有这么大的宽容给此时在她墓前伤感的萧湛,她也只是一个姑娘,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圣人。
现在在这里悼念有何什么用处?此时有了悔恨之心又有何用处?
烧完了手中的纸钱,萧湛跪在坟头,拿出藏在自己袖中的桂花糕,罗列了两个茶杯,他没有带酒,而是让一旁的侍卫端上来了一个用了许些时候的紫砂壶,斜满了两杯茶。
“苏家贡茶……茴香,尝尝吧。”
谢苌楚身躯一震,最后的一丝恻隐也变成了愁仇,她无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干笑了两声,似乎是有些怀恋苏家的贡茶,却又随即冷下脸,就连身旁的燕婉也感受到了谢苌楚浑身上下散发的寒意,也不由得打了一个寒蝉。
“燕婉,掀了他的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