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大雨,遮住了火光与血水,遮住了阴谋与仇恨。
山另一头烧着灼人魂魄的大火,那场雨也无法熄灭的火,终于燃烬了千万惊恐的呼喊和锋利的刀剑,山顶之上,那位白衣蹁跹的公子,摇着手中一把温润的白扇,俯瞰着渐渐暗下去的光影,身后几个侍卫为他撑着伞,他的白袍不染一丝尘埃泥泞,恍若谪仙。
“大人,都解决了。”
“莫程那个老骨头,死到临头都不肯说书在哪,灭了他莫家满门,那本书,应当被拿出来了。”
“我们特意留下了莫既明,果然,莫程将书交给了莫既明,只是卑职失职,没能立即抓住莫既明,让他逃了。”
“逃到哪里去了?”
“东辞寺。”
“嗬,”面色如玉的男子低声笑了笑,眼眸中却尽是冰凉的寒意,“追。”
那场大雨持续了很久,东南屋居的小和尚敲响了房门,有些踌躇地说道:“住持,莫施主在外跪了一个时辰了。”
万辞大师紧闭着眼,嘴唇微动,低沉的雨声中似乎还夹杂着微弱的佛经,他没有开口,平静地敲打着手中的木鱼。
门外的小和尚叹了口气,又走到自己的房间睡下,不再去望跪在院内的莫既明。
莫既明愣愣地跪在院中,雨水顺着他的轮廓往下流去,他的膝盖被磨出了血,他却像是什么都感知不到的样子,手心朝下,缓慢地磕着头,却比任何人都要用力,莫既明浑身颤抖,仍固执地磕着头,他的额头上很快就出现了血迹,院里水洼中积攒的雨水也变成了血水,莫既明一动不动地跪着,脸色白得骇人,修长的身形似乎只要风一吹就会倒下,却有着几分初生牛犊的模样,执着地跪着。
天初晴,晨未亮,持续了一整夜的雨终于止了,那紧闭的房门也终于被打开,莫既明感觉身前站了一个人,他抬起手,一张脸早已染成了血红色,血液凝集在他的眼上,他的眼睛睁不开,却仍行了一个大礼,嗓音带着几分虚弱,但仍是坚定:
“大师,我想拜师。”
手指摩擦佛珠的声音在莫既明耳畔响起,他面前的万辞大师似乎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吐了一口气:“此生入佛门,解悟空语,若是这样,恐怕这条路会太坎坷,此劫也躲不掉。”
莫既明像是没有听见一般,有些呆滞地磕着头,“我想拜师。”
万辞大师望着莫既明,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老衲可以授与你武功,只是你需答应老衲一件事。”
“什么事?”莫既明抬起头,明明看不见他此时的神情,却能感知到他蓦然变化的心情,惊喜……又有些不顾一切。
“你为人正直磊落,行侠仗义之事不必老衲交托,只是你日后需遁入空门,接了这东辞寺。”
万辞大师身旁的小和尚一惊,抬起头,焦灼地望着万辞大师:“住持!这莫施主……”
“无需多言,”万辞大师望向莫既明,他的眼极为深邃犀利,他问道:“你可愿。”
莫既明皱了皱眉,迟疑了半晌,终究还是吐出一字。
“好。”
“你不愿之时,老衲定不会强人所难,你也不必在此与老衲约定誓言,等时候到了,你自会想通的。”
莫既明点点头,眉宇间是沉寂的脸色,他大抵一辈子都不会愿意的……大概等什么时候他真的一无所有了,他才能领悟到了世间百态炎凉之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