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既明两眼直愣愣地望着前方,看到谢苌楚朝着这边跑来,莫既明才转了一下头,似笑非笑地望着谢苌楚,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瓢泼大雨中站了多久了,墨发沾在有些惨白的肌肤上,衣襟也湿透了,雨水顺着他的下巴不停地往下滴着,他却一动不动地站在雨中,看起来可怜又无助,让人心疼。
谢苌楚终于跑到了莫既明身边,她高高地举起自己的伞,此时的大雨,一把小小的纸伞已经遮不住什么了,她却依旧固执地举着,任凭自己湿透了也没有放下手臂。
莫既明望着谢苌楚,谢苌楚咬着毫无血色的唇,明明被冷雨打得直哆嗦,她却依旧坚定地抬着自己的手,莫既明心底突然有些发涩,他突然抬起手,抱住了面前的谢苌楚,头埋在她的颈间,身子慢慢往下坠去。
“莫既明!”
莫既明跪在了地上,他重重地呼吸声喷洒在谢苌楚的耳畔,谢苌楚也随即半跪在了地上,莫既明就这么靠在谢苌楚的肩上,神情很安宁,只是他的手臂却在止不住的颤抖,那不是冷,而是害怕。
谢苌楚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此时的莫既明无疑是崩溃的,她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但是她什么都没有问,她任莫既明靠着自己,她则轻轻地抬起手为他顺气,半晌,谢苌楚才发觉莫既明在哭。
她偏着头,想要看清那个本该是张狂洒脱的男子此时脸上的表情,但是她看不清,只能从他身上轻微的颤抖可以感知到,莫既明在哭。
“别怕,我在。”谢苌楚手中的伞俨然落地,她紧紧地抱着莫既明,动作却温柔地像母亲,抱住了自己最疼惜的孩子。
“苌楚……”莫既明扯着嗓子,他有些贪恋的感受着来自谢苌楚身上的温暖,真的……好温暖。
“嗯。”谢苌楚应了一声,她听见莫既明用几乎是微弱的声音说道:
“我没有家了。”
谢苌楚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将莫既明抱得更紧了,她闪烁着泪抬起头,深吸了口气,才轻声宽慰道:“家之重,我明白,此生灭门仇,此生讨千债。”
莫既明似乎被谢苌楚提醒了,他蓦地抬起头,望着四周深黑恐惧的暗夜,而身边只有谢苌楚,谢苌楚是他此时唯一的温暖与依靠,此生也是。
莫既明缓缓地放开了谢苌楚,他点点头,说道:“对……我要报仇……我要报仇……”他突然抬起头,眼神是说不出的坚定,手指紧紧地握成拳,那具身躯里,似乎充满了一种坚毅的力量,执着而又凶狠。
“是谁灭了莫家?”
“我不知道……前些日子有人让莫门镖局送一只镖,后来那只镖突然失踪了,今夜那些人就前来剿灭了莫门镖局,然后……我父亲拼尽全力将我送了出来,我没有去处……”
谢苌楚摸了摸莫既明的头,轻声道:“别怕。”她的神色趋近柔和,似乎就想望着至深至亲的人,一字一句地说道:“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莫既明突然抬起头,望着东南方向,自东南方行去,那正是东辞寺的中屋,也便是万辞大师的房居了。
“曾家父与万辞大师有交情,我想……试试……”莫既明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又望着谢苌楚,说道:“苌楚,谢谢你。”莫既明似乎有些犹豫,他望着谢苌楚,那双深黑的眸子里,是难以抑制的感情。
一旦他选择报仇,那么他势必会远离烟尘,可是他突然舍不得,舍不得面前这个才不过见过几次的女子,他还没了解她,还没有亲手摘下她快要腐烂在脸上的面具,让她真正毫无负担地高兴一次。
谢苌楚摇摇头,脸色平静,她知道莫既明想要报仇,隔着深仇血恨,可能才会让一个人活下来,失去了信念,恐怕活在这世上也会觉得没趣。
“我等你。”谢苌楚笑得很轻。
莫既明笑了,然后他重重点点头,往东南方向跑去,他的身影尤其决绝,再也不能回头了。
他要报仇!百余条人命,他要一一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