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个儿崔家就到了吧”,萧渐离说着话,若有所思的看向了窗外,“见过崔家小子一面,我家那小子也得赶紧走了。”
在一旁替她整理文案的兰芝淡淡接过话来,“大当家这是舍不得二爷走了?”
萧渐离笑了几下,道:“那小子常年也不在家,我有什么舍不得的,这次好歹还去了个我知道的地方,又有你跟着,我也不怕他闹出事来。”
她浅浅的笑着斜了兰芝一眼,“若说舍不得,我还比较舍不得你呢,你这一走,我又不知道得忙上多少。”
这是大实话,兰芝听到了也默默笑了笑,将几分文稿规整在一起,对她道:“大当家也别急,徒弟我带着呢,本事好学人心却难测,只怕看清他们的人品还要个三五年,您且再辛苦辛苦吧。”
“行,谢平若也有你这份心就好了。”
说完这句后,两人都微微笑了笑,再没有什么话可说了,两人脾性虽然不合,但好歹一起长大,互相熟悉的不得了,静默之中也不会尴尬。
可若说两人不合,那也得怪萧渐离,因为兰芝本身就是个慢热的人,平时性子比萧渐离还冷,可她与谢平就相处的不错,明明都是一同长大,萧渐离却几乎记不住她的所有事情。
包括曾经差点让她一蹶不振的伤痛,她弟弟的意外溺亡,人家谢平没比萧渐离轻松上多少,每年她弟弟的忌日却也知道要来陪陪她,逗她干点别的事,不让她有机会发愣想起往事。
而萧渐离别说记得她弟弟的忌日,就连她弟弟是怎么死的都记忆模糊,瞧上次许素落水的事,兰芝整个人都像是被溺浸在水中一样,回忆尽数翻起,她呼吸都好似呛着水,肺部一阵灼痛感。
她听见许素躺在**昏迷不醒便心里难受,来来往往脚步急促的大夫药童们更是让她好像回到了当初,满心焦灼欲哭却眼涩,慌张无措天都塌了一般,她精神一下便颓然下去,恨不能回到从前替她弟弟死这一次。
但萧渐离如何,悠悠的从花街柳巷里回来,见了见差点死掉的人,没隔几日就又惦记着上次半途从春满楼里回来的事,还要去见那楼里的人,被她指责后居然也不知悔改,还略有些恼怒的说什么“他落水了可又没什么大事”之类的话。
让人心凉。
兰芝看着面冷,内里还是有些温度的,但萧渐离比她不如,虽然萧渐离看着还好,该笑便笑,该恼便恼,但薄情寡义这词放在她身上都还够不上分量。
想也是,萧渐离自幼丧母,跟着父亲与账目打交道,早就学会了算人情算恩惠,为了维持家族生意,萧家世代都不允许外人插手核心生意,只对自家人敞开心扉,甚至对逝去的先祖,萧家都没有像平常人家一样年年祭拜。
往往是想起来了就去,想起来了太忙那就不去,萧家人性子都凉,逝者已逝,不可复生,既然没有价值,自可不必多费心思。
而萧渐离,在萧父死后她只剩下个弟弟,本就不多的情感更是少了大半,唯一只对弟弟好,已是她为数不多的正常情感,她凉薄而无情,在这样的环境中,似乎也是无可避免的。
兰芝手上忙碌放缓了些,她略微侧头看向萧渐离,见她脸上肤色是常年不晒阳光的白,手脚皆瘦是因为日夜忙碌,饮食不多。
身体虽然现在还好,但这样操劳下去可就保不准了,毕竟萧家少有长寿的当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