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煦的阳光从一面巨大的玻璃窗外折射进整洁的书店中。
唐顾林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中考复习题集后,又缓缓地走回一旁的自习座位上。
他低下头解题,室外照进来的明媚的自然光铺洒在他仍带有少年青稚锐气的脸庞。
书店内宁静而安详,隔绝了这方僻静之外的常余一中旁最热闹的一条街道。
窗外的车流人流徐徐涌动,坐在书店里朝外看,就像在看一出无声电影的空境,十分有烟火气息。
唐顾林已经在书店里呆了一个上午,而且不出意外的话,他会一直留到书店打烊。这是他自从读书以来的假期常态——与其回家不幸撞见他的父亲,再遭受一顿无缘由的痛斥,作他情绪宣泄的工具,还是呆在外面更清净一些。
这家书店已经开了十几年,前前后后翻新过几次。唐顾林常来常往许多年,书店的老板对他也相当熟悉了。
老板像往常一样把新进的书放到架子上。他绕回收银台时会经过这边的自习区。
日近午时,大部分来自习的人都已经回家吃饭了,所以这边只有唐顾林一个人。
老板是个和蔼的中年大叔,对这个向学的小孩感到亲切而喜欢,他在路过唐顾林身边时轻松地向他打趣问候:“往常和你一起的那个小姑娘今天怎么没来呢?”
唐顾林闻言顿住笔锋,他怔了一瞬,才扬起一个浅浅的,有些生疏的笑容:“她今天有事。”
老板点点头向一旁走去了,唐顾林却没继续写题,思维恍然飞走了。
叶犹言在周五放学的时候就来告诉过他,说她周末要去见一个好朋友,所以不能陪他一起自习了。
当时他在班上做扫除,叶犹言很有礼貌的留在他们班级外,轻轻地敲窗喊他的名字。他还没走过去就能看见她张扬绚烂的笑——在面对他时,她总是这么快乐。唐顾林也总是忍不住被她的笑容感染。
看见她,唐顾林心里就蹿起一点不受控的喜悦。他轻轻地抿住上扬的唇角走过去,隔着一扇窗户同她对视。
唐顾林遗传了他母亲姣好的长相,走亲戚时,他的俊秀的面容几乎是从小被夸到大的。但他父亲却憎恶唐顾林与他母亲几乎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五官,甚至以此长期辱骂他,以是唐顾林对外表的美丽几乎免疫。
但他此时望见叶犹言,心里想的却是,她可真是好看。
唐顾林感受到自己胸膛的心跳加速。他于是攥紧手上的扫帚,希望能压抑下心底这股分明的躁动。
叶犹言没看见唐顾林悄悄红起的耳根,她眼底的唐顾林面容仍同往昔一般白皙,她冲他挑眉:“我等你打扫完,待会一起走吧,一起去吃那家馄饨吗,正好我有几道数学大题想要问你。”
问题目只是叶犹言的一个借口。她想到周末不能见面,所以特地留出了晚上的时间想和他相处。
但她不知道,即使不用这些借口,唐顾林也会愿意和她独处。但表面上,唐顾林只是朝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叶犹言为他愿意腾出时间给自己而感到窃喜。唐顾林在心中唾弃自己面对她似乎总是不自觉地端起姿态。
他们常去的那家馄饨店在叶犹言家附近。坐下后叶犹言就开始同他说她和她那个好朋友的事情。
他坐在她的对面,透过刚出锅馄饨的氤氲热气看见她生动的眉眼,便感到心上总是笼罩的那股沉重的低闷徐徐散开。
在他的眼中,叶犹言是一个很有力量的人,她身上自然散发出的活泼而明媚的气息令他无法抑制地被感染与心动。
唐顾林想起他初遇叶犹言时,她孤身一人在余海边。在偌大的海景衬托下,她的背影显得那样的落寞。可是在短暂的沉寂之后,她却似乎仍能重新站起。她闲适地走着,像一只好奇的贝类生物在海边一面漫步,一面举着相机四处拍摄。
她可以独处,好像即使是一个人也并不会被孤独困囿。
叶犹言身上有他没有的可以重新面对生活的勇气。他的内在永远被困在那些沉痛的过往当中,从他母亲抛下他的那一刻起,他也就被全世界抛弃了。他就像一个阴暗的瘾君子,默默地贪婪地汲取她能够带给他的温暖和力量。
但似乎也仅限于此了。
唐顾林望向她蕴满盈盈笑意的双眼。她口中的多年的好朋友一定同她一样,也是个开朗而乐天的人。
唐顾林微微地蜷起手,他有点不想听她和别人的故事。
叶犹言感到唐顾林的目光一直一霎不霎地落在她的脸上,她有点不自在地渐渐红了脸。他许久没接话,她以为他可能对自己谈天说地感到无聊了,于是讲话的底气也缓缓地低了下来。
她后知后觉地因为他的敷衍而有些寞落。唐顾林敏锐的察觉到,于是终于适时接话。
叶犹言便立刻扬起笑脸,她想,看来他刚才只是在想其他事情而已,不是觉得她烦,那就好。
......
唐顾林收回心绪,他的视线重新落回眼前的试题上。
和叶犹言一起自习的时间明明算不上长,可今天她一没来,他就感到了分明的孤寂。他不受控制地发散着思绪,想,叶犹言现在会和她那个好朋友在干什么呢。
这个周末对唐顾林来说似乎格外漫长。
周一的升旗队伍里,各班队尾的人都尤其拔高。清瘦挺拔的青年学生像一颗颗青涩的小白杨。
唐顾林顶着日光的目光朝前方密压压的人群中不断逡巡着。
叶犹言的身高只算中上,所以她总是会掩在一批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中,很难被看见身影。
即使在阳光之下,唐顾林的桃花眼仍然因为出众而难掩心绪。
他身边相熟的同学悄悄歪过脑袋突然地问他:“你在东看西看得找谁呢?”
唐顾林感到自己一下涨红了耳朵。还好日头很盛,也许别人只会以为是被热得红。
唐顾林默然收回目光,他敷衍道:“只是随便看看。”
他没有找到叶犹言。
不过他也不可能会找到。叶犹言周末去见阔别数月的齐慜,两个人在外疯玩了一个通宵。她被风吹得着凉了,所以周一请了假。
此时的叶犹言发着烧躺在**,默默地听季沛念叨的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