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叶犹言依旧如此,她不断地在医生递来的纸质手续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她缓慢地一寸寸读着白纸上的端正黑字。
她翻动纸张页面的声音仍是轻柔的,呼扇呼扇,掀过的风吹不动半缕发。唐顾林将她耳侧垂下的发缕到耳后,她于是温目仰首,朝他展开一个柔婉的笑。
唐顾林的心里却忽然地感到无法忍受。
她在他面前总是这样,把所有的情绪都隐藏住,不向他透露半分,她报以他的,永远只是这样一个莫测的安慰般的笑。
可明明当下委屈和痛苦的人都应当是她自己。
叶犹言继续低首签字。落笔声沙沙,如同不断在他们的头皮研磨着。
他们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唐顾林回过头,于是看见一个提着黑色公文包的瘦高的男人。
他与那个陌生男人对视。陌生男人朝他点头致意,然后笔直地走向叶犹言,温声称道:“叶小姐。”
叶犹言看见视线里又出现一份文件。她下意识地接过,目光顿了一下,然后看见了文件内页的委托人后跟着季沛的名字。
她缓缓地抬起眼,看向了站在身边的陌生男人。
男人的脸依旧纹丝不动地带着那笑,他开口说话,肌肤的耸动把他的笑扯得微微变形,但他仍旧是笑着的,温和的声音令人如沐春风:“叶小姐,这是季沛女士留给你的东西。她在08年就找我拟了这份文件,说要等她去世后再告知您。”
叶犹言看着季沛的名字,放在扉页的手却迟迟未再翻动纸张。
男人也不催她,很理解地立在一旁。
过了许久,叶犹言才又翻到下一页。
她看见,季沛给她留下很大一笔钱。
男人又等了一会儿,猜度她大约已经看完,于是又不急不缓地说道:“如果您看了发现没问题,就在上面签个字。”
他的手指伸过来,碰了碰页面右下角等待签字的地方。
唐顾林一直望着叶犹言。除了刚翻开文件的那一下,她的表情又未又波动了。她把文件放到原先她签的那一叠通知书上,继续自若稳当地在上方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递还给身后的人。
“好的。”男人接过文件,“后续的手续处理我会再和你联系。”
后来的日子里,叶犹言除了处理季沛的事,就是同高律师继续完成遗产转移的手续。
唐顾林一直守在她的身边。叶犹言的情绪则从一而终地稳定。
直到一天,她在家里收拾季沛旧物时,忽然有人来敲门。叶犹言打开门,于是看见了站在门外的宋敏华。
唐顾林先前是去街上买饭菜,他回来时,看见了和宋敏华扭打在一起的叶犹言。
叶犹言满脸是乱横的眼泪。
唐顾林扔下手中的东西拦住两人。宋敏华揽了一把脸,在瞪了叶犹言一眼后便愤愤地离开了。
叶犹言垂着脸,唐顾林一把抱住了她。
叶犹言胸膛起伏着。唐顾林感到她胸腔地震了几下是她在闷闷地笑。
叶犹言轻轻推开唐顾林,然后没事人一般地一一捡起地上唐顾林掉的那些塑料袋,直走进厨房里了。
她为唐顾林打下手,两人吃了一顿堪称温馨的晚饭。在叶犹言喝下半瓶酒后,唐顾林发觉今晚的叶犹言格外腻人。
她在他面前一件件地脱下自己的衣服,整个人歪倒在他的身上,几近痴迷地急急地在他脸上落下一个又一个滚烫的吻。唐顾林按住她:“你醉了。”
叶犹言痴痴笑了,靠在唐顾林的身边缓缓地闭上眼。
次日,唐顾林醒来,摸到身边的床榻是一片的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