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顾林无奈地俯下身,微微靠近她:“怎么了?”
叶犹言睁圆眼,但失神的眼眸明显没有聚上焦,只散散地驻留他脸畔,说:“你是唐顾林。”
他有些敷衍地点头:“嗯。”然后上手想松开她攥紧他衣摆的手指。
但没用,叶犹言两只手分别抓住他外套两边的布料,傻呵呵叫他名字:“唐顾林。”
唐顾林又下意识地嗯一声。
其实他可以硬扯开她的手,眼前人当下不过大醉鬼一个,早就没什么力气。
但他不想,只是微微侧身,尽量挡实了敞开车门的风口,然后静静地望着她绯红的脸颊出神,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也许还是只叫他的名字,但那也挺好的,他想。
霎然,头脑一阵熟悉又剧烈的疼痛袭来,唐顾林猛地闭上眼,眉间起了深深的皱。
叶犹言恍惚中察觉他的不对劲,于是不知不觉地松开拽在他衣摆的手:“你怎么了?”
唐顾林后退一步关上车门,进到驾驶座才回答她:“没事。”
虽然醉了而且迷迷糊糊的,但叶犹言听到他这可有可无的回答,心底仍旧空了一下,茫茫然地斜倚在靠背上,不出声了。
车子缓缓开动,只是此时她却毫无困意了,目光流连在车窗外,呆呆地睁着眼。
唐顾林看反光镜,望见的就是街边一节节的灯光切转在她脸颊上而她滞然不动的模样,心于是莫名地坍软一处,等头部的阵痛过去后,便找话和她讲:“听齐慜说,你找她弟拍相片?”
其实唐顾林没指望她回答他抛出的问题,因为知道她醉了,头脑混沌,大概率答非所问,他只是想既然她不困,那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也挺好的。
醉酒之后的叶犹言,总让他想起记忆里她从前的样子。
谁知叶犹言听进去了他的问题,还喃喃说道:“我本来想找你来着。”
他扬眉:“什么?”
叶犹言从窗外撇回目光,看反光镜里他如墨的眉目:“我其实一直想找你问能不能用那张相片。”
“可以。”他似乎没什么犹豫就直接回答。
听到他的答案,叶犹言的表情先是怔松了一下,随即出现了细微的崩裂。
她眼角本来蒙蒙然的水光变得显眼,汇聚,然后滴落。
哭得悄无声息,最惹人怜惜。
只是唐顾林并没有发现。
叶犹言沉下身,避开反光镜,连低泣声都掩藏在喉咙里。
她其实觉得自己很矫情,也下意识认为唐顾林不会懂她为什么忽然低落了情绪。
就算是一场梦,她也不愿意把脆弱的自己暴露在他面前。
他说“可以”,好轻巧的两个字。
那些无数次在她心中演练的场景,她曾一次次地思忖,自己该怎么和他提起,怎么才能恰到好处地掩盖她确实含有的却不愿让他发现的隐匿的心思。
那以为他有女友时的尽力克制,还有终于鼓起勇气后准备去找他时在内心的一遍遍排演。
通话延时中一声声的空白音,等待如钝刀般地慢慢地消磨她,把她的勇气消蚀殆尽。
那样短暂却于她而言相当漫长的时光,原来只为了他“可以”两个字,不带分毫波澜。
她一个人的手足无措,草木皆兵,他又怎么会懂呢。
被酒精点染的委屈在心里放大延伸,但眼泪很快收尽。
本来安静的车中,叶犹言又突然问:“你这些天为什么不接电话,不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