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喜欢别人叫他“阿玉”,这并不是他的名字,有人这么叫,说明接下来等着他的就是一顿毒打。
像是想起那些非人的待遇,男人的眼里泛起一层层无形的波浪。
但是他在连蕴的注视下,鬼使神差的,紧闭的双唇动了动,吐出一个艰难的音节:“会。”
他滚了滚喉咙,觉得自己真是疯了,竟然真的回答了这个人的问题。
连蕴却十分高兴,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话,要真是这样,你真是让人心疼。”
这样的柔情让阿玉双手紧握,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像是无意识的,他又瞟了一眼那边的东西。这次连蕴捕捉到了他的异样,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平地一声惊雷。
这些东西她忘记收起来了!
都怪连瑞那个小浪蹄子,自己喜欢玩这套还非得送她一份,连蕴并不喜欢这种把戏,所以只能放在那落灰。
难怪他是这个表情......
连蕴在心里闭目叹气,面上一片正常。她不能慌,只要她不慌张,尴尬的就不是她。
“好了,你先回去吧,明天本宫会派人给你换双合脚的鞋。”留他不得了,这事她得自己好好消化消化。
这时,阿玉所有的较量和矛盾,像是被一阵轻飘飘的风,轻而易举的吹垮了。他抬头,神情终于有了些起伏,那是代表怀疑的茫然。
连蕴看着他的表情,心里突然觉得可爱,这人在想些什么呢?
眉眼染上一些笑意,她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脸,深笑道:“莫非你想留下来?”
她的指甲被修剪得十分光滑圆润,脸颊上那股微凉的触感,却让他又是一愣。
连蕴的笑意更深了,站起身坐到了床边,伸手开始解衣带,声音娇媚:“本宫要沐浴更衣,还不走吗?”
男人猛然反应过来,如鹰的双眼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便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了房间。
阿玉一路快走,等到凉风灌进了脖子里,才醒过神来。他低头看着底下那双鞋,心里滋味复杂。
“哟,小哑巴?”路过的江绣朝他抛来了问候,看他丢了魂的模样,不禁逗他几句,“怎么,从公主房里出来的?”
他能在府上这些面首里混的自在,除了公主的宠爱,便是说话的功夫厉害,最爱煞人的气焰。
只是他也不是什么极恶的人,阿玉本就可怜,所以这会只是无心的逗弄而已。
“真不明白公主带你回来做什么,”江绣凑了过去,就着廊里的光又将人好好的打量了一遍,“你这模样勉强算个中等,诶,公主有没有说收你当面首啊?”
他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自认为这个小哑巴对他毫无威胁,放下警惕后反而好奇起来。
没有,她没有。
她既没有收他当面首,也没有对他做那事。
他的眼眸里涌出困顿不安和劫后余生的两种情绪,眸色深不见底,并没有给说话的那人半分视线。
“走开。”他心烦意乱,觉得那个人不按常理出牌。
“你会说话啊!?”这着实吓了江绣一跳,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被欺骗和戏弄的羞愤。
他冷冷的哼了一声,将下巴抬得很高,“你竟然敢对我如此无礼,公主宠爱我,其余人公主只是图新鲜,你也是。”
“哎呀,这话我说得不对,你怕是连公主的床都没爬上去吧。”
他说得刻薄,阿玉看了一眼他的模样,眼底的不耐愈来愈浓。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再理他,裹着满身的戾气静默的绕过江绣,径直的走远了。
连蕴沐浴之后怕冷,就没有再出过屋子,闲坐在灯前的时候,又想起之前写的那篇玉策。
她已经尽力仿照连蕴之前的风格,只是这内容,她实在不知从何下笔,就胡诌了。
芳瑾看了,恐怕要生气。
正暗自无奈,阿翘却进来禀告:“公主,绣公子求见。”
这人,比玉策还让她头疼。
她一手扶着头撑在案上,另一只手揉着脑袋不停哼唧着头疼:“应该是沐浴的水泡得太久了,头晕得厉害,应该是见不了了,叫他回去吧。”
“是否需要婢子去请太医令?”阿翘伺候公主时日算长了,一直都将她的小病小痛放在心上,半点都不马虎。
“糊涂奴才。”连蕴自然不想看太医令,她的头这会真要疼起来了。
“婢子知错,婢子告退。”阿翘这下恍然大悟,忙低头躬身的退出去了。
门外的江绣苦等了一会,被冷风吹得有些发抖,看到传话的阿翘姑娘出来了,提着衣摆就要上台阶,结果却被人伸手拦下了。
“阿翘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公主抱恙,绣公子请回吧。”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面无表情的阿翘,明明之前还穿那个小哑巴用膳,怎么到了他,就是抱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