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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勤政殿,李继一手握着封疆上奏的压制藩王的奏报,一手狠狠排在案几上,一脸阴霾地盯着跪在地面上的数位朝廷大员。
兵部尚书张开澄,户部尚书梁玉京,吏部尚书罗成……
几人年纪加起来,远够做他的祖父辈,而此刻,却无一人敢发一言。
而在他们身后,还跟着跪着几个京畿军和颇受重用的心腹
几个小将更是没有见过此等世面,个个低着头聆听太子的盛怒。
“这些个……这些个无耻之尤!”
竟敢威胁他!
欲平息内乱,先得验明正身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
他是大燕太子,不是青楼里面供人玩乐的妓女!
李继缓缓抬眼,将那一张张奏报揉成团,砸向地砖上。
他看着一排排跪在地上的官员,冷冷一喝,“说,锡山的情况究竟如何。”
张开澄跪在地上往前微躬,拱手道:“已经……已经到了马囱山口,距离燕都,直线距离不过三百里。”
“咚——”
李继骇人的目光死死盯着他,将案桌排地作响,双目着火般,“张开澄,这就是你的军情!”
“九月二十三日锡山以北平安,昌文,鲁勾,迁宿,十余个县城全被剿灭,九月二十八日,南北军还在阜宁转了一圈,当天下午,阜宁全境都被占领!而南北军呢!听闻开战,居然临阵脱逃,佯装进攻,却只是绕着锡山一带转了一圈!”
就这些情报,还是李炽借着顾景的嘴给他带回来的。
丢人!
国库花了这么多银子究竟养了一群什么废物!
死死捏着椅子的扶手,他冷冰冰地看着张开澄。
“你告诉孤,若与兀凉开战,胜算几何?”
张开澄看着同跪在地上的梁京玉,而他却将头撇开,一股与他无关的模样。
他咬咬牙,磕了个头,“殿下,京畿军被封将军带了一般的人走,剩下的一半还要保证燕都的安全,如今……如今能调动的,只有南北军,还有各省驻军。”
吸收了前朝滥用节度使拥兵自重的教训,对于军权的把控格外严格,昭烈帝建国之初,便指出军队在精而不再多,不能冗兵黩武。
再者,四年前的那一仗,为燕都打下了喘息的机会,也签下了二十年不开战的协议。
所以,现如今,将全国的兵力加起来,不过四十万。
而兀凉铁骑,据斥候统计,就有四五十万之众。
若是召兵,在没有训练之下与兀凉铁骑对抗,那简直就是找死。
一时间,勤政殿气氛森然。
张开澄掰开脑袋算了算兵马,仰起头,缓缓道:“不过……还有,还有驻守北疆的北伐军和玄甲卫。”
“北伐军总共不过十万人,玄甲卫更不足两万人。张尚书,你莫不是想靠着他们去对付兀凉铁骑吧?”
梁京玉冷哼一声,目光一眯,“殿下,如今的国库,绝不可能支撑全面开战。”
“今年南省所运的银子,全部填了去年为了修青雨台的亏空,而去年富剩的税银,还要补京官和地方官的俸禄。且临近过年,宫宴和奖赏少不得,若是要动用,怕是艰难。”
兵力少,财力不足,李继隐忍的一口气堵在喉间,狠狠握紧手中的茶盏。
“殿下……若……若能让大都督。”
张开澄顶着李继投射过来刺眼的目光,吃力抬头,“若让大都督出面,或许还有几分胜算。”
可是太子和大都督闹得这般僵,又下了通缉书,如今怕是更难。
大都督的脾性,燕都无人不晓,狠厉无情,说一不二,比起太子都难伺候。
“他?”
李继冷冷打断了他的话,招手让出了在职要官之内的大员全部出去,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愤恨。
“难道除了他,我大燕就没有拿得出手的武将?”
明知故问!
可面对太子,他自然要给他这个台阶下。
张开澄微微闭眼,缓而慢道:“封将军前往封地平乱,周同善又是一个大字不识的武夫,京畿军中,没有难当大任的统领。”
何况,单单李炽这个名字对于兀凉就有一种震慑性的作用,有了他,大燕的天下能安宁一半。
“可李炽……”
李继再不甘心,也明白此时牵扯到大燕的未来前途,来回斟酌中,他只有这一种选择。
他轻阖眼皮,点了点茶面的水,沉声道:“兀凉撕毁合约,起兵侵犯我大燕土地,他们不遵守合约在先,杀戮我百姓在后。而北伐,乃国之大事,是悬在我大燕北边忧心忡忡的一块硬石。此战,定不能简单的扰乱侵犯,要打,就打个彻底,打到兀凉退居锡山千里,拔去兀凉在北境的骚扰。”
一旦开战,情况百变,朝中定然上下一心,而他才有时间收拾这些有异心的东西。
再不济,他身后还有南疆。
李继将手中的玉玺我在手中,心思却飘忽不定。
大燕的玉玺,是昭烈帝登基之后重新制作,可是前朝写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那一块,早就被哀帝梁寰弄得不知踪迹。有传说,是在他的陵墓里,还有传说,这块玉玺被他赠与了他的皇后……
可惜,当年江山初定,有没有心思时间来寻找玉玺,而如今,若他能找到这块玉玺,很多事情似乎会迎刃而解。
“李炽封疆,都是猛虎,于国事上,孤自有定夺。如今要考虑的,是北伐军费。”
李继翻开李炽递给顾景的那封厚厚的信件,照着他的意思重述了一遍,这才发觉,李炽在大燕兵事能力上,简直是胸有成竹。信件上,包括此次出征的将军,副将,参将,甚至关键职位上的前锋都一一布置安排。
精细到,李继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按着他的安排来,便可以开战一起庞大规模的战争。
甚至,包括国库库存和他皇家私库的财产。
他全部了如指掌。
李继越看越胆寒,这样的人,他如何不防,如何不怕?
倘若他只是一个都指挥使,只是一个简单的臣子,就好了。
可他偏偏是他人生中威胁最大的人。
他与李炽,注定了只能活一人。
“驱除鞑虏,救济百姓,我大燕乃正义之师,众卿须得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