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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连天(1 / 2)

要打仗了。

简单的四个字,又是腥风血雨,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眺望远方,李炽轻启唇峰。

“循梦山脚,驻扎六万铁骑,锡山北境,兀凉大军虎视眈眈。”

兀凉皇巴图,年轻时也算的上时也算一代枭雄,统一部落,安顿族人,兀凉在他的手上蒸蒸日上,让兀凉从一个个零碎的部落形式,变成称霸草原的霸主。

但兀凉的中兴,却离不开部落的支持。

这些部落,因为巴图的衰老,开始蠢蠢欲动。部落之间的内斗不断,利益纠葛不断,后族和嫡系的争斗不比大燕内部少半分。

由部落扶持上来的皇帝,都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譬如东汉,光武帝便是由世家豪门政权所裹挟,从立业,到维业,再到最后败业,东汉的身影后都离不开豪强政权。

一个集团或者王朝,如果从立业根本就依靠了稳固的阶级,那么很有可能在其运行和发展的时候都会被制约。一旦这些阶级开始内部动乱,影响到中央集权,很有可能从内部瓦解。

在中原王朝,受儒家思想影响,大多维持着忠君爱国,孝悌之义,所以,豪门贵绅所延伸出来的对于王朝的影响会更加缓慢,甚至延续几代人。但在游牧民族,以强为主的世界,这样的束缚,不过一代人。

一旦此枭雄落幕,没有能够压制部落族群的统领,这个王朝内部消磨的速度远比外部打压来得快。

而兀凉现在,因巴图年长,旧病又多,朝政几乎被后族把控,对于唯一可以制衡李炽的古兰朵也被数次打压。

所以,在某一种程度上,古兰朵的处境和李炽差不了多少。

四年前,兀凉与大燕的那一仗,也算是伤了根本,但是巴图想要南下的雄心并没有减少半分。

而如今,大燕内有藩王异动,朝政不稳,而兀凉却依靠这几年与荣王的交易获益不少,虽说在入冬之际,行军打仗会更加艰难,但此刻兀凉粮草充裕,又逢大燕内乱,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在大是大非面前,李炽却从不是糊涂的人。

关于锡山外兀凉的异动,早在那日他追捕李纶的时候就已经发觉,也正是因为兀凉大军压境,他才果决踏上了回北疆的路程。

燕都是个是非之地,而都指挥使的位置在家国大难面前,没有任何意义。

如若他当时选择回燕都,已经将朝政掌握在手中的李继定然不会放过他,可是兀凉的情况,大燕已经没有任何机会内斗。

那封讨伐的圣旨,还有顾景的追杀,不过是李继盛怒之下解气的做法。

兀凉逼境,藩王内乱,他敢动李炽吗?

从马背上翻下,雨松青与他并肩站在距离玄甲军不远处的高地。

夕阳黄昏映照的光打在两人身上,像是蒙了一层金色薄纱,将荒凉肃穆的沙漠戈壁添了几分色彩。

远处天际孤雁声声鸣叫,她静静地站着,眺望自由而飞的鸟儿,月白色披风被西北风吹起,她的长发也随着风的方向扬,一双眼眸全是希翼和羡慕。

似要凌风而走,这世间所有人都留不住她。

李炽静静立在她身后,看着她出神。

十多日的奔波,她虽没有露出过多的悲伤,对他也一如往常,但他却觉得,还是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丧子之痛,他不知其他人是如何渡过。

可对于他来说,却是一日又一日,将他的心拿出来捱,碾碎,然后丢弃。

他不由得想,是他们和孩子无缘吗?

还是自己手中杀戮太多,上天,要这样惩罚他?

人们总说,没有能够不被时间磨平的棱角的事情。

再大,再深的痛苦,都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抚平。

可他觉得,那一日,就算是再过十年二十年,就算是在他日后儿孙满堂,在他临死之前,也忘不掉。

开始他怨,怨她为什么没有告诉他。可很快,他知道他该怨恨的是自己。

是自己的无知,忽略,甚至将对她发火。

可现在想想,他究竟为什么生气?

是怕她是因为想要利用他而接近自己?还是单纯的是自己心中最见不得人的占有欲和掌控欲?

大遂早亡了,梁寰的尸骨也早就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不得善终,他又为什么对一个死人挂怀?

或许只是因为嫉妒,因为多疑。

她却没有一丝怪过他。

甚至比他更加安静。

可她越这样,他却越痛,越慌。

她常说她看不懂他,可他又何时看懂过她?

一双手从腋下环住她,李炽将下巴紧贴在她的耳边,感受着温热的呼吸声,雨松青仰头,低低笑着,“怎么了?”

她娇嗔的声音,满是柔情,李炽喉结明显一动,将双臂勒住她纤细的腰身,袍角在风中鼓鼓而动,他闻着她发间清新的皂角味,深深叹了一口气。

“青青。”

李炽欲言又止,偷偷将被风染湿的眼角擦在她的发间。

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他第一次责怪自己口舌蠢笨。

“北疆艰苦,冬天更是难。青青,我现在才发觉,你跟着我,总是苦的。”

雨松青冰冷的脸贴近他火热的胸膛,她转过身去,伸手摸上他的脸,然后双手用力的回抱他的腰,小猫似的磨蹭了好久。

“可我觉得不苦。”

“若我与你远隔千山万水,日日不复见,那才是苦。”

“我上辈子,活在繁花锦缎里,衣食无忧,却无一日快活。”

她破天荒跟他提起前世,李炽的眸更深如古井,溅起阵阵涟漪。

心疼的话在口中转了又转,他却似笑非笑,说了句揶揄的话,“跟着我,青青,你太笨了。”

雨松青瞪了他一眼,嘟囔着,“你聪明就行了。”

“我总是要跟着你的。”

一句“跟着你”,她说得极是自然,可李炽却从未听过这样令人心疼又好听的话。

他没有回答,粗糙的腹指按住她的脑袋压在怀里,深深叹了一口气,再次紧拥她,“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以身抵债呗。”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