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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劝(2 / 2)

博洛方转回身,拉着她的手往西院去,走了一程方开口:“挨打的事别告诉太太。”

静嘉冷笑道:“只怕瞒不住,太太若知道了,必然心疼。二爷别怪我问,今儿这一出究竟是为什么呀?”

博洛摇头不语,此刻他已不似方才与太爷顶嘴时那样气恼,令仪的话虽然都是些女人家的小见识,竟也不无道理。他忽想起,才在书房,竟没好好问太爷缘由,便顶撞起来,这样鲁莽,也原该打两下子。

令仪虽每日关在这深宅大院之中,对外面的事竟有这些知觉,这是博洛万没想到的。想到令仪,方才她脸上那道血印便晃在眼前,博洛不由心中抽痛,便再不想开口说一个字。

且说,令仪回了东院,得安朝她打了个千儿,便要退下。令仪忽想起一事,忙叫住他:“得安回来,我有话说。”

得安听说,忙忙地转回身,低首侍立,等着吩咐。令仪犹豫半晌,方缓缓道:“你二爷房里的茉莉姑娘究竟是怎么回事?”

得安神色一僵,不免露出一丝哀伤:“奶奶别问了,茉莉姐姐是个好人,平日里又肯照顾我们,谁知……”

“好好的,为什么撵了出去?若说服侍得不好,茉莉是太爷房里拨过来的,必是有眼色,会服侍的。她到底犯了什么错?”

得安不由叹了口气:“唉,告诉不得奶奶,其实茉莉姐姐也是代人受过,只怕她自己还蒙在鼓里呢。今儿奶奶既然问起这话,我也大着胆子问奶奶一句,你与二爷一路从宁古塔来,路上可遇见什么人没有?”

令仪见问得奇怪,细想了想,实在想不出什么人来,便摇了摇头。得安本想从令仪那里打探一点信息,见她这样,不免失望。

“奶奶不知道,我们二爷自打从宁古塔回来,便有些古怪,也不似以前那般同房里的姐姐们厮闹,总是一副心事满怀的样子。我在里间上夜时,有几次听见爷在梦中呓语,总是唤着‘茉儿’。我们院子里原没有叫茉儿的丫头,只有茉莉姐姐的名字里有这个字,我只当爷对她存了心思,可白日里,二爷对她却是淡淡的。小的不免私心想着,若不是茉莉姐姐,必是爷在外面遇见了谁。

“我们奶奶当姑娘时,也常来府里住着,与茉莉姐姐感情算好的,谁知成了奶奶,竟性情大变。好好一个人,怎么说变就变了,所以我猜,是不是爷又呓语,才让二奶奶误会吃醋了。”

“这个茉儿到底是谁?”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传来,惊了得安一跳,扭头看去,却元冬正站于他身后,眼睛红肿得像个桃子,一脸怨气地盯着他。

“到底是谁?”元冬自想了想,恨恨地道,“是太太房中的苏茉,还是太爷房中的芷茉?”

得安忙低头道:“我也不知道。好姐姐,我知道你去看了茉莉姐姐,她可怎么样?”

一句话问得元冬心酸,忍泪道:“伤得不轻,只是她还一片痴心,指望二爷能救她回来……”

“得安你去吧。”令仪忽打断元冬,“你那爷身上有棒疮,回去小心服侍。”

得安说了声“是”便退下去,令仪转身进院,元冬跟在后面掩了院门。小丫头白苏见是她俩走来,忙要掀帘子,只见令仪朝她摆摆手,又指指正房,白苏点点头。

令仪会意,知道额林布已经回来了,转身对元冬道:“碧萱一个人在房里不够服侍,你往下房找了曲莲她们进去伺候,然后来小书房找我。”说着便自往小书房去了。

原来这小书房是额林布身体好时习字读书的地方,地方不大,却十分清静,布置得又格外雅素,红木架子上垛满了一匣一匣的书,令仪常会过来读几页当消遣。她尤爱那宋词元曲,里面的才子佳人缠绵悱恻,让人心生向往。

可惜她眼下已没了兴致,唯喜这里安静,无人来打扰,倒是个说话的好地方。刚才得安的那些话一字一句言犹在耳,若当真是这样,那真是阴差阳错的一个误会。

令仪猜不出博洛的那些梦,现下她也顾不上思量这些,好好的一个姑娘竟然因为她而饱受折磨,这才是令仪的痛处。

“奶奶喝茶。”元冬走进来时,手中小茶盘中托了盖碗新茶,“奶奶找我什么事?”

“那个茉莉姑娘到底怎样了?”令仪皱眉望向窗外。

提起茉莉,元冬不免唇亡齿寒,有些心惊,眼角便溢出泪来:“还能怎样?可怜她自小没受过一日苦楚,虽然是奴才,也是太爷屋里做细活的,自来没人为难她,也是身娇肉贵地长这么大。后来拨给二爷使,也是明摆着要当姨娘的,更没人给她一句重话。”

“先时二爷还小,对她也是姐姐、姐姐的不离口。谁知天有不测风云,静姑娘那样温柔的一个人,谁知变成二奶奶竟是这样的脾气,给那些零碎折磨也还罢了,那下死手的板子怎么打得下去?如今茉莉棒疮未愈,又着羞恼,竟成了大病,也不知能不能熬过去……”元冬说着,不觉滴下泪来。

令仪的眉头越皱越紧,双手不禁拳握起来,藏在袖子里:“你往咱们房里拿五十两银子悄悄地给她送去,让她好生养着,别白白丢了小命儿。她若真舍不得这里,我必想法子使她回来,若她恨杀这里,我另出银子与她过活,再寻一门好亲事给她。”

元冬拭泪,心中不免有些惊讶:“奶奶与茉莉并不熟络,如何这般用心?我们只是奴才丫头,如何担当得起?”

令仪忙掩饰了神色,苦笑道:“我的姐姐,我不过是因为你,才顾及她。你们都不是家生子,打小入府,殷勤小心地服侍太爷和老太太,又服侍爷们儿一场,原该有个好结果,当初放你们在爷们儿跟前儿服侍,就算许了你们姨娘的位置,原也是该的。”

一席话说得元冬红了脸:“奶奶这样说,奴婢无地自容。”

“元冬姐姐,”令仪缓缓地道,“你对大爷的心意我知道,我也不是那容不得人的人,只可惜……”忽想起额林布说的那些话,令仪不由一声叹息,她与元冬的命数里只怕都没有那么好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