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李茂仿若一汪古潭的眼神,抱朴子背后的鸡皮疙瘩直冒,他扯了扯嘴角:贫道多谢殿下好意。
楚乐冷笑了一声,这抱朴子还真是放肆。
一个狗奴才。楚乐笑里带着恨意:八殿下这哪是参你,是在给你提醒还不知吗?
还不赶快跪下谢恩,早早的滚回你那狗窝去!
楚乐少有用语这般粗俗的时刻,也少用身份压人到一个词严令色的地步。
可见楚乐着实是气狠了。
她之前,就对抱朴子的丹药早有猜测。
而如今发生这么大的事,抱朴子还能这么全须全尾地走出来,不就恰好说明了一切吗!
那个笑着对她说故人之孙果真不凡的陛下,如今已经……
已经成为丹药的傀儡!
如果目光能够杀人,楚乐已经恨不得将抱朴子千刀万剐!
抱朴子满头是汗,刚才在皇帝面前还游刃有余,但这黄毛丫头,居然有如此之大的威严!
李茂拉着楚乐就要离去,却依旧不忘警告抱朴子。
道长,别忘了,这宫里的皇子可不多。
恰好……梅妃膝下无子啊。
道长今日有所依仗,不知道能依仗到几时?
一瞬间,抱朴子的冷汗湿透脊背。
……
御书房中。
楚乐双眼含泪,顾不得君臣有别,顾不得男女大防。
陛下……
皇帝脸上的笑容依旧:乐安啊。我不记得,你是爱哭的性子。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意识到自己动不得抱朴子分毫的那一刻,皇帝想过很多很多。
最后全都了然一抹悔恨的叹息。
怪臣女晚了,怪臣女晚了一步。
楚乐低着头,面色是丝毫不掺假的忧虑和愁苦,还有隐约几分泪意。
臣女要早知陛下身体有恙,和让那小人乘虚而入!
皇帝却摆了摆手:这事不怪你。
怪朕?
皇帝说不出口。
当初楚乐努力过的,是他一意孤行,不愿在小辈面前折了面子,非要服用抱朴子的丹药。
病发后楚乐初次医治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对丹药上了瘾。
事到如今,他的性命系在丹药上,而那根线就像是蛛丝,看似坚韧,实则弱不禁风。
皇帝闭上眼睛。
如果没有抱朴子,他还能活几年?
五年,十年,二十年?
坐上这个位子的人,许多都已经变成了权利的怪物,他们的一切都不由自己操控,由欲望,由野心,由百姓的民生去推动。
但他不是,他心里有一丝人情味儿尚存。
他愿意放手那无数人趋之若鹜的权利,愿意对锋芒毕现的儿子期许以待,他是愿意让位的。
只是……
没活够。
皇帝缓缓睁眼,看向李茂的目光里,少见没有一个掌权者打量继位者之一的眼神,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父子温情。
知袂,父皇还没活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