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柯·罗伯茨现在是在后悔了。
所有人的记忆中已经被抹去,而物理意义上切实发生过的昨天,他因为向时宜倾诉过去,令时宜没有机会补充她的记录手册。
这意味着,现在他交给她的笔记本上,内容仅仅截止到她在极度痛苦中请求他给予一个解脱的当日。
也就是说,现在她所获取的信息中,他会是在这个位面里捣鬼的头号嫌疑人。
“我只想告诉你,你想要知道的一切。”佩柯·罗伯茨双手合十抵在唇前,“正如你猜测的那样,这个世界在无止境地循环往复,虽然你很可能不相信,但……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分歧,我希望你不要怀疑这是我在做些什么,我仅仅是被迫参与每个轮回。”
时宜看着他隐隐有些无奈和头疼的神情,面对着出乎她意料的复杂情形,觉得该头痛的合该是自己,“并非我要质疑,但……”
时宜指尖微动,点了点笔记,一切尽在不言,基于过去的自己给现在的自己留下的提醒,显然她现在不能全然相信他。
“或许您愿意告诉我吗,先生,您为什么会在循环中保有记忆?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事情?”
佩柯·罗伯茨为她口中的称呼愣了愣神,然后缓缓呼出一口气,靠到椅背上。
“有很多人,来来回回地以你现在面容,来到过我身边。”
怎么,这个位面是任务失败者共同的死刑台?
时宜惊讶于他的坦诚,对他的防备在不知不觉中退去一些。
“但她们和你都不一样,而且……”佩柯·罗伯茨垂下的眸眼盯着桌面,显出一种在他古典严肃气质中少有的柔和,“你那天说错了,不应当是我来救你,这句话应该换我来说”
他顿了一顿,先将话题岔开一些,“或许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我是说,你的真实名姓?”
“什么?”时宜愣愣神,后知后觉,“时宜。”
她这时才感知出来刚才的违和来自哪里。
无论是佩柯先生的未婚妻、还是小镇居民口中的“夫人”,她的原身都仅仅是以特定的有指代性的身份游走在人群中间,至于关乎真实身份的名字则显得无关紧要,无人问津。
“来拯救我吧,”佩柯、罗伯茨抬头时面带微笑,语调柔软到不可思议,“时宜,我困在这儿太久了。”
有多少人曾用这一张同样的面孔在他身边来来回回地试探过呢?有多少人想要他的信任而不得,渴求他的坦诚,最终却换得灵魂归于湮灭的下场?
而他在仅有两三天的接触里,决定把一切平铺直叙地全摊展在她面前,在她身上换取无尽轮回中的快意解脱。
虽然她尚未可知那个是否确切存在过的第二天究竟发生了什么,过去的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才换取到眼前人如此姿态如此情状,但……真是个天才啊,时小宜。时宜赞叹地翘起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