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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将主教拉下神坛(24)(2 / 2)

真正的王室血脉却没有那么好运。

在悄无声息中被扔到了教廷,由神官看管管教,一个年幼孤弱的孩子,该怎么应对陡然发生巨变的环境?

他没什么渠道了解这件事,事实上,也从来不愿意主动去了解。

很多年,他们都曾像兄弟同伴一样相处,然后他因为所谓的血脉问题,唾弃自己的卑贱,憎恶他与生俱来的高贵。

他终究再也没有心力和心气,为扭转这个腐朽王朝做出任何努力了。

一掷千金的享乐,他在声色犬马的刺激中,寻找自己尚且还存活的证明。

但这种证明越来越少,而他终究和这个风吹得猛些就能倾倒的王朝,糜烂在一起。

唇边的血越擦拭反而越多,谢列文颓然地垂下手,那双狭长的眸子一并半垂下来,和往日放在明面上那种带着锋芒的桀骜,大相径庭。

他很早就对命运带给自己的,奚落式的曲折发出过质疑,只是后来,在质疑中迅速沉沦。

他自以为是命运的弃子,在一个注定分崩离析的王朝里举步维艰,还要背负着占了他人身份的负罪感……

无论哪一项,都是他这个年纪的人难以承受得住的——所以,即使因此而堕落,也是因为和命运抗争落於下风所致,而常人又怎么能和命运斗呢?

他每每以此聊做自我开解。

并且努力忽略内心对自己的懦弱和逃避的唾弃。

那天在教廷的地下,他本以为会和过往每一次,在奢侈又无趣的日常里寻找刺激没有任何不同。

那个被他一时兴起就拽入地狱陪他的小家伙,因为起了反抗之心,就被他扭送到教廷。生杀予夺,不容反抗

——反正身边的人都是这样做事的,不是吗?反正每一次有人试图反抗,都是这样的结局。

但她似乎更加不同。

将死之人,摇身一变就成了图尔斯万人仰慕的圣女,凭谁都只有匍匐在她脚下,将亲吻她的足尖视为一种无上荣耀的份儿。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在王廷内知道了这一切的王储殿下,虽然这么想着,脸上却情不自禁地浮上带着浓烈兴味的笑容。

在他从别人手中抢来的,一眼望得到头的乏味人生里,她游离于一切罪恶的繁华簇锦之外,高傲得全然不似一个平民。

虚假的赞美讨好,他听的太多,但这并不意味着,单纯的反抗和欺骗就能吸引他的注意,得到他的赞赏。

真正击碎他的,当然有她凭借狡猾的计谋,一次次将他玩弄于股掌的瞬间。

但最后的那一只羽箭,是他在她的药物之下溃不成军,将所有挣扎,如数说与她听之后,她站在原地,脸上的神情称得上淡漠,甚至带着微微的嘲意。

他还以为,她也在嘲笑他身上流淌着卑劣的血,却高坐殿堂,妄图对所有人发号施令。

结果圣女半垂着眸看向他,说出的话是,“那又如何呢?”

那又如何呢?

他迷茫地撑着眼看了她一眼,随即惊雷划破天际,他立刻明白过来她到底在说什么——流的是平民还是贵族的血,又怎么样呢?

就算王室的血统不纯正,又如何呢?

在图尔斯之前,不也曾经有过其他家族统治这片大陆吗?所谓的纯正与不纯正,究竟是像教条一般不可违逆的天生标准,还是弱肉强食下,为了更容易地维持统治,编织出的一套虚伪逻辑?

“殿下,选择的机会尽数放在您面前,您本来是整个图尔斯最有选择权的人。”圣女再次投过来的目光里带一点残忍的惋惜,“只是……您亲手断送了有选择的未来。”

回忆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遭受了无数次踩踏之后,他的身体能支撑到现在,已经算一个奇迹。

他这一生,做过太多错误的选择。

谢列文殿下狭长的双眸定定直视太阳,一阵一阵的晕眩登时就取代了眼前景象——显然,从临死前怎样能够更加舒适一些的角度而言,这又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但反正,已经错了那么多次了。谢列文唇畔勾起一点柔和的弧度,仿佛要面对的不是死亡,而是拥抱新生。

落满脚印的寝衣上,酒香还无穷无尽地弥漫在空气中,浓郁热烈得像刚经历过一场令人目眩神移的狂欢。

在晚风第一次吹拂过王廷花园,带下一场纷纷扬扬的蔷薇雨时,谢列文殿下终于停止了呼吸。

说来荒唐,他生于繁华,在富贵里作恶作乐一场,经历过迷茫,挣扎,沉溺,清醒,最终竟仍死在轰轰烈烈的繁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