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静静燃烧,活祭仪式是残忍的,神明的信徒将残忍视作生的期许,欢欣雀跃,载歌载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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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宜站在礼赞殿最中央,圣女作为神明的符号,应当和主教一起完成向神明献祭的最后一环。
只是这一次,献祭者成了主教自己。小主教裹在象征圣洁的纯白袍子里,在周围信徒们应着悠扬圣曲,按捺兴奋的合唱声中向她走来。
一步一礼,年轻主教做的很认真虔诚。
时宜同样被套着长袍。克雷森特大陆的坦尼克白玫瑰从她长袍最下摆攀缠而上,作为要出席如此大的仪式的礼袍,刺绣繁复,压的人透不过气。
时宜是喜欢玫瑰的,美丽的花朵肆意生长,无论何种色彩都好,自在时自然舒展,不高兴了就用利刺扎人一手血。
这样栩栩如生的刺绣,美则美矣,灵魂却被抽走,仅剩下符号与象征义。
圣水一路被侍立在红毯两侧的神官泼洒下来,以至于走到终点时,小主教黑色的发丝都被浸湿了贴着脸颊,水珠再顺着他流畅下颚线陷落进圣袍严密交叠着的领口。
一点淡淡的,和这个场合不太相符的旖旎靡艳,在他像圣父一样的目光里消弭于无形,这时候,又和那个遥远云端不见首尾的高贵神明过分相像起来。
隔着跳窜的火焰,小主教安静地和时宜对望,眸光柔软又慈悲。
时宜看着他,只觉心口一窒。
仪式的最后一环,是由她这个圣女念诵给殉道者的礼赞词,其实就是往日的祝祷词在几处称呼上更换一下而已。
教廷笨重的大钟敲过十二下,时宜应着钟声做了个祷告礼,以平压下四周对于她迟迟不开始进行自己仪式环节的不满。
她决心不叫这仪式进行得那么顺利。
纵然,她其实才是最没有理由这么做的人。
在原著中,因为女主这个真圣女的存在,教廷没有沦落到要靠献祭才能让神明听到克雷森特大陆的呼唤,祈求神明仁慈,对世人施以援手的地步。
所以小主教安然无事。然后剧情接着原著主线继续发展,一直到……因为小主教的内心世界崩溃,控制不住体内的黑暗力量,暴走的力量轻而易举洗劫整个大陆。
这个位面,恰恰是崩坏在最具有悲悯之心的主教手里,不可谓不讽刺。
既然位面崩坏的原因仅仅是他,那只要在他崩溃引发体内力量爆起之前,把他解决掉,不就好了吗?
之前动手,还要担心他面对死亡的威胁,会不会也令力量失控。但现在,可是他自己自愿要送死……
时宜看着他,慢慢启唇,从她嘴里念出的祝祷词是教廷所有祝祷词中篇幅最长的那一个。
没人敢规定神明的代理人念什么祝祷词,所以这完全出自她自主的选择。
顶着反应过来圣女口中絮絮不断,极流利又拗口的词文究竟是哪一篇的神官,难掩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焦急地等待仪式结束,然后幻想中咻的一下,已经渐渐向城内蔓延的疫病就会凭空消失的信徒们也愣了。
但神明代理人的决定,没人会反对,他们很快跟上她的吟诵,只是从她口中倾斜的字节流畅得像最上乘的丝绸,顺滑,轻盈,他们跟得踉跄,两相对比之下,难免滑稽。
小主教丝毫没有和他们一样,暗暗揣度这是她在延缓他死亡时间的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