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时宜扶着忍冬的手进来,礼是行得很快的,只留个时宜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妥妥帖帖嵌在冠中的头颅。
“哑巴了?”时宜却没因他看上去还算恭敬的态度和缓下神情,走过他身边时不曾停顿,更别说免礼了,“看来茹贵人的哑症是该叫太医去瞧瞧,等传遍整个内廷,可就晚了。”
她语气是平常的,说出口的内容却着实带刺。
本来是有心再激齐煊一激,才有意口头上刁难,可等时宜坐到位子上转过身时,才发现本来该被她激怒惹毛的齐煊,脸色反而比她刚进来时好看鲜活许多。
怎么……他的癖好倒是独特得很。
时宜下意识捻动掌间白玉菩提,看向齐煊时眼神勉力平静淡然,只是不自觉收拢的手指,依旧暴露出她的心绪难平。
“娘娘恕罪。”齐煊又是一礼,唇边甚至在言语间扬起点讨饶的,放低了姿态的笑,将本就出众的意气风发少年郎气质,更填补上暖色调。
“陛下何罪?”时宜故作奇怪。
齐煊笑而不答。
“你们一个个的,只会来求本宫恕罪,真要问起什么罪过,便成了木头人,显然不是真自知有罪的,虚伪的很。”时宜端起茶。
借着喝茶,掩盖自己有可能要在齐煊面前失去控制的表情。
这并不是因为气恼,或者担忧之类的情绪。
恰恰相反,是激动。
于重重迷雾中,寻见去路的激动。
哪怕……那去路是横吊在悬崖半空的纤细独木桥。
她刻意装腔作势,无非是要借机观察齐煊的反应,来佐证自己内心一直隐隐妄动的猜想。
而齐煊的反应……恰正中她下怀。
拨开迷雾,时宜下意识放松点心神,本来挺得板直的腰就往后靠了靠,卧在腰后软枕上。
哪知是这一放松,更给了对面人可乘之机。
“谁是你们?”小皇帝转了转拇指上象征着帝王家尊贵的翡翠扳指,过于浓重的翡绿,在他年轻白皙的指节上,似乎尚算不得相称,“阉人也配与朕并称?”
时宜本来还因为猜想得到证实,心头浮起的一缕喜悦,柔和下的神色,因齐煊这一句话,立刻沉了下来,厉声喝止,“齐煊!不得言行无状!”
“朕便是无状又如何?您还想要和昨晚罚沈般茹一样,把朕也罚下掖庭吗?”
时宜看着眼前陡然变了脸的皇帝,大概知道自己摸了他的逆鳞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
“你也知道她是自己言行无状,为何今日还要来宁寿宫枯站一个时辰,是要叫天下人都为你的爱嫔鸣不平,指责本宫为太后不仁吗?”
时宜得寸进尺。
哪知,对面的人又立刻变了调。
“不……不,您错了。”闷声而笑,齐煊刻意将语调拿捏得冗长,那双颇具欺骗性,本来应该温润清正得给明君做最明显的代言的眼底,幽暗的锋芒危机四伏,“她那里配得上?朕……只是想来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