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似乎生来,就不应当是龟缩在小屋的书卷古籍中,埋头于验算推演的人。什么天象,什么修行,都与他天然格格不入。
她在他身上,能窥见一种旺盛但又被压制的权力欲正在缓慢燃烧,像是死灰余烬,汲汲蓄力,等待一场盛大的复燃。
“来问问……”时宜含笑,话的内容和柔和语气截然不匹配,“怎么能把这无用的相国寺,从京中铲除。”
还是那句话,这个国师的位置,这份尊荣,能给,她就能收回。
时宜其实本来就难以理解,先帝为什么要遵循前朝的规矩,依旧放任相国寺和国师的存在,甚至连前任国师都没赶尽杀绝。
他难不成是真的相信,这群人能给予王朝以指示?
怎么也不想想,如果当真如此,前朝怎么会被他一举推翻,玄妙的天机连前朝的倾覆都不能阻止,还妄图用它给本朝带来什么国运昌隆?
听了时宜的话,云阙轻轻哦了一声,没有任何一点因为她的话,受到威胁而退缩的意思。
“先帝驾鹤十余年,娘娘都不曾来访,我还以为是您不信这些。”
云阙轻轻压着眉角,微微一笑,短暂的锋利从他眸眼里一滑而过,快的叫人根本抓不住,“今日……倒似乎别有意象,真是有趣。”
他说话的架势,全然没把她当做上位者看待。这种隐含的居高临下,仿佛他自己已洞悉了一切,所以俯看世人,像在俯视卑微蝼蚁的调调,令时宜隐隐不悦。
“国师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替大齐朝谋事,合该尽心尽力,及时陈情,难道还要本宫,来相国寺求你?”
时宜说的理直气壮。
但其实毫无根据。
毕竟自从设立国师以来,的的确确,就是每任皇帝自己上赶着来相国寺的。
每任国师本人除非逢天象大乱的异象,望见近处埋伏的危机,事从权宜要向皇帝传话,请人过来一同聆听天意,并不会主动上赶子和皇室产生牵连。
保持神秘感和神圣感,这也可以算做国师维持皇室和世人对其信仰的手段之一。
可这就更显得云阙奇怪了。
他在原著里的表现,可半分没有要和皇室皇权刻意疏离的想法。
云阙轻挑眉峰,似乎并不意外她的质问,也不欲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反而自顾自重新发问。
“我看,娘娘对权势并没有那么大渴望,但又言必称家国,那么,娘娘到底渴望什么呢?”
说话的时候,时宜下意识盯着他的眼睛看,得到他回应似的对视。
这人眸眼里的光粼粼闪闪,可他瞳仁最深处,不像是对视的专注,而是……没有尽头的虚空寂然。
“本宫渴望的,国师便能许吗?”时宜起身。
在她身后,云阙的声音显得沙哑,带着某种具有压迫性的警世谏言意味。
他也不追究时宜为何突然前来,一副不见到他人就不罢休的架势,可真正见了人,没问几句话,就径直要走。
“娘娘这样,只会愈发令臣觉得有趣。希望没有您来求我的那一日,若是到了那一日,臣只怕代价太过高昂,您……轻易不愿交付。”